回到市局,已经是下午两点。阴沉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开始落下冰冷的雨滴,敲打着车窗,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支队大楼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走廊里遇到的同事都行色匆匆,点头示意时眼神躲闪。唐跃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唐队,王哥。”技术科的小刘从监控室探出头,脸色不太好看,“赵队在办公室等你们,让你们一回来就过去。”
“什么事?”
“不知道。但来了几个人,看着不像局里的,穿着便装,表情很严肃。”
唐跃生和王利君对视一眼,心里都沉了一下。苏婉被暂时安置在接待室,由一名女警陪着。
支队长老赵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老赵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面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平头,穿着深色夹克,表情刻板;另一个年轻些,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老唐,利君,回来了。”老赵掐灭烟头,“介绍一下,这位是市里应急办的特派员,李主任。这位是心理危机干预中心的张博士。”
李主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张博士则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唐跃生和王利君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唐队长,王警官,我们长话短说。”李主任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关于你们正在调查的‘连环噩梦案’,市里高度重视。目前社会上的传言已经对稳定造成了影响,网上的讨论热度很高,有些说法……很离谱。”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博士。
张博士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内容尖锐:“我们调阅了部分案卷和你们的初步报告,也了解了今天上午你们去老码头的情况。从专业角度出发,我们认为,目前案件呈现出典型的群体性癔症(Mass Psychogenic Illness)特征。”
“群体性癔症?”王利君皱眉,“张博士,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受害者,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张宇跳楼也是想象?”
“王警官,别激动。”张博士笑了笑,笑容很职业,“群体性癔症是一种真实存在的心理现象,通常在高压、封闭或存在不确定性的环境中爆发。个体通过暗示和模仿,将内心的焦虑、恐惧转化为躯体症状。比如,一个人梦见被掐脖子,产生淤痕的幻觉,其他人听到这个描述后,由于心理暗示和过度关注,也可能在自身‘再现’类似症状。至于张宇的跳楼,很可能是在极度焦虑和睡眠剥夺下的悲剧性后果,与所谓的‘托梦’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那老码头仓库里的镜子呢?那些水形的人影呢?”唐跃生平静地问。
“幻觉。集体幻觉。”张博士肯定地说,“在光线昏暗、环境压抑、心理预期强烈的状态下,大脑很容易将模糊的视觉信号错误解读为威胁性图像。水滴声、风声、自己的脚步声,都可能被曲解为‘很多人走动’的声音。那面镜子,可能只是普通的镜子,你们的倒影在紧张情绪下被扭曲认知了。”
“所以我们三个大活人,同时产生了完全一样的幻觉?”王利君语气带着嘲讽。
“集体幻觉的核心就是‘共享’。一个人先产生错觉,通过语言、表情、动作传递给其他人,最终形成一致的错误感知。这在心理学上是有先例的。”张博士看向唐跃生,“唐队长,我注意到报告里提到,你近期睡眠严重不足,而且……十四年前你师父的牺牲,可能也给你留下了未解决的心理创伤。王警官,你对线人陈琳的死亡一直抱有愧疚。而苏婉女士,更是直接卷入其父亲的死亡事件。你们三位,恰好都是心理创伤的高危人群,在特定环境下,互相触发,产生连锁反应,是完全可能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唐队长,市里的意思很明确。第一,这个案子由应急办和心理干预中心接手,进行冷处理,淡化社会影响。第二,你和王警官暂时休假,接受心理评估和辅导。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你们好。”
唐跃生看着老赵。老赵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看着桌面。显然,上面的压力很大,老赵也顶不住了。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唐跃生问。
“老唐!”老赵抬起头,语气带着警告。
李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唐队长,这不是儿戏。你们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刑侦范围,带着普通市民擅闯禁区,传播不实信息,这身警服还想不想穿了?”
僵持。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秦月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沾着些许水渍,脸色异常严肃。
“赵队,唐队,王哥。”她语速很快,无视了屋里的陌生人,“苏婉手臂上淤痕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还有,王哥,你的血样也有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什么异常?”唐跃生问。
秦月走进来,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调出几张显微照片和光谱分析图。
“苏婉手臂淤痕处的皮肤组织,发现了大量未知的微晶体结构。不是已知的任何矿物质或化学物质。这种晶体会释放一种极低频的脉冲信号,类似……脑电波,但频率更低,波形更混乱。”
她切换图片。
“更重要的是,在王利君的血样里,我们也发现了同样的微晶体,浓度正在缓慢上升。这些晶体附着在红细胞表面,会影响血氧交换。这就是王哥你感到手臂麻木、呼吸有些急促的原因。”
张博士凑过来看屏幕,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了:“这……这是什么?新型病原体?还是污染物?”
“不知道。但不是已知的任何东西。”秦月看向李主任和张博士,语气强硬,“这不是心理癔症。这是生理性的、由未知物质侵入导致的器质性病变。我建议立即对王利君和苏婉进行隔离观察,并上报疾控中心。”
李主任和张博士的表情变了。心理暗示可以解释淤痕的“感觉”,但无法解释血液里的未知晶体。科学证据面前,他们的理论瞬间动摇了。
“秦法医,你确定吗?”老赵严肃地问。
“初步结果是这样。更深入的分析需要时间和更专业的设备,但基本可以肯定,这不是幻觉。”秦月看向唐跃生和王利君,“而且,我认为唐队和王哥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问题的根源,可能确实在老码头。”
李主任和张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前的强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不安。
“既然有新的物证……那之前的安排暂时搁置。”李主任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调查必须更加谨慎,要有科学依据。我们会向市里汇报最新情况。赵队,你看……”
“调查继续,由唐跃生负责。”老赵立刻说,“但一切行动要谨慎,随时汇报。秦月,你全力配合,需要什么资源打报告。利君,你……”他看向王利君手腕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淤痕。
“我没事。”王利君把袖子拉下来,“还能干活。”
李主任和张博士匆匆离开了,显然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超出他们认知的局面。
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人。
“老唐,你怎么看?”老赵问。
“秦月的结果证实了我们的猜测,那只猫,或者它代表的东西,能造成真实的物理影响。”唐跃生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对付它。枪和镜子可能不够。”
“你打算怎么办?”
唐跃生沉默了片刻,看向王利君:“利君,你相信我吗?”
王利君愣了一下:“废话。当然信。”
“如果我说,我想试试进入你的梦境,去看看那只猫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同意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连秦月都惊讶地看着唐跃生。
“进入……梦境?”王利君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婉提过,她在接受催眠治疗时,意识会变得非常清晰,甚至能一定程度控制梦境。那只猫是通过梦境来攻击的,也许我们也能通过同样的方式反击。”唐跃生解释,“当然,有风险。如果你在梦里被它抓住,或者我迷失在里面,后果可能很严重。”
“你怎么进去?靠催眠?”
“苏婉懂催眠。我们可以让她帮忙。”唐跃生说,“但这需要你完全放松,完全信任。而且,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王利君看着唐跃生,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淤痕。那个青紫色的手印像活物一样,似乎在微微搏动。他想起了仓库镜子里陈琳的警告,想起了梦中冰冷的触感和窒息感。
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但搭档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又给了他一丝奇怪的勇气。
“妈的。”他骂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个明白。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在秦月的帮助下,在市局内部找了一间隔音的医疗观察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病床、两把椅子和一些基本的医疗监控设备。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挡住,门也从内部反锁。
苏婉被请了进来。她看起来比上午镇定了一些,但眼底的恐惧依然存在。唐跃生简单说明了计划。
“进入……王警官的梦境?”苏婉听完,连连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深度催眠状态下,人的潜意识边界会变得模糊,如果引导不当,或者受到外界干扰,两个人的意识都可能受损,甚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唐跃生看着她,“利君手上的淤痕在恶化,你的也是。张宇已经死了。等下去,只会更糟。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搞清楚那只猫的运作方式。”
苏婉咬着嘴唇,看向王利君。王利君躺在病床上,手臂上连着心率监护仪,电极片贴在胸口。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监护仪上跳动的心率曲线显示他远未放松。
“我需要一个‘锚点’。”苏婉终于开口,“一个能连接你们两人意识、并且能在梦境中提供定位的东西。否则,唐队长很容易在王警官的梦境里迷失。”
“锚点?”
“一件对你们两人都有强烈情感联系的实物。最好是能握在手里的。”
唐跃生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银链,链子上挂着一个旧式的铜质哨子。
“这个行吗?我和利君刚入警时,师父老陈送的。他说遇到危险就吹响,只要听得见,他一定会来救我们。”唐跃生把哨子递给苏婉,“后来师父走了,我们就再也没吹过。但一直戴着。”
苏婉接过哨子,冰凉的铜质表面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她点点头:“可以。情感联系很强,而且体积小,容易携带。唐队长,你握着这个哨子,集中精神想着王警官。王警官,你也握着哨子,放松,尽量回忆……回忆陈琳,回忆你最愧疚的那个场景。我们需要主动进入那个‘裂缝’。”
王利君睁开眼,接过哨子,握在手心。铜哨冰凉的温度让他打了个激灵。
“开始吧。”唐跃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握住了哨子的一端。
苏婉拉上窗帘,关闭顶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站在床边,声音变得低沉、舒缓。
“好,现在,请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空气进入你的肺部,再缓缓吐出……放松你的额头……放松你的眼皮……放松你的脸颊……放松你的肩膀……”
她的声音像温暖的流水,缓缓流淌在寂静的房间里。王利君的心率逐渐平稳下来,呼吸变得深长。唐跃生也努力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心的哨子和对面的搭档身上。
“想象你正站在一条走廊的尽头……走廊很长,很暗,但前方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光……那扇门后面,就是你记忆深处最在意的地方……慢慢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苏婉的声音渐渐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唐跃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溶解。病床、仪器、苏婉的身影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起来。
他紧紧握住哨子,感觉那冰冷的触感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黑暗。然后是冰冷。
唐跃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潮湿、阴暗的巷子里。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两旁是高耸的、看不到顶的砖墙。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和垃圾腐败的气味。
这里是……老码头附近的老城区?但又不完全一样。建筑更加破败,天空是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光。
他低头,看到自己还握着那个铜哨。但王利君不在身边。
“利君?”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被墙壁弹回来,变得扭曲怪异。
没有回应。只有滴水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滴答,滴答,和他心跳的频率一致。
他顺着巷子往前走。脚下的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漫到小腿。水很冷,刺骨的寒冷,像冰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模糊的、白色的东西,像是泡沫,又像是……碎纸片。
他捡起一片。是照片的一角,上面是陈琳模糊的笑脸。照片被水泡得发软,边缘卷曲。
又一片。是王利君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女孩笑得灿烂,王利君的表情却有些勉强。那是陈琳的女儿,王利君偷偷去看过她几次,留下这张照片。
越来越多的照片碎片漂浮在水里,像一场哀悼的雪。每一张照片上,都是王利君和陈琳相关的记忆碎片,快乐的,悲伤的,愧疚的。
巷子到了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码头平台,延伸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水里。水面上笼罩着浓雾,看不清对岸。
王利君就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望着黑色的水面。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右手紧紧攥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利君!”唐跃生跑过去。
王利君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睛下面是深重的黑眼圈。他手腕上的淤痕在梦中变得更加狰狞,青黑色像藤蔓一样向上蔓延,已经爬过了手肘。
“老唐?”王利君的眼神有些涣散,“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你。这是你的梦,利君,你得控制它!”
“控制?”王利君苦笑,抬起手腕,“你看,它控制着我。我控制不了。”
黑色的水面上,浓雾开始翻涌。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水里缓缓升起。湿透的长发,苍白的脸,脖子上清晰的勒痕。
是陈琳。
但她的表情不是梦魇中的狰狞,而是深深的悲哀。她看着王利君,嘴唇翕动。
“为什么……不救我……”
“我试过了!”王利君对着水面嘶喊,声音带着哭腔,“我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去了!但他们人太多!我被拦住了!等我冲进去,你已经……已经……”
“你答应过……保护我……”陈琳的声音空灵,像风吹过缝隙,“我女儿……她还在等我……”
“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王利君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唐跃生想上前,但脚下的水面突然变得粘稠,像胶水一样缠住他的脚踝。他低头看去,发现黑色的水里浮现出无数张模糊的人脸,都是溺死者的脸,包括苏婉的父亲,包括师父老陈。他们睁着空洞的眼睛,无声地呐喊着。
而在这片由愧疚和悲伤构成的黑色水面上,一团更大的阴影正在汇聚。
从浓雾深处,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踏水而来。
它的脚步轻盈,水面不起一丝涟漪。暗黄色的第三只眼在暗红的天光下发出幽暗的光,直视着跪地痛哭的王利君。
它来了。来收割它的猎物。
唐跃生猛地掏出强光手电——在进入梦境前,他下意识地带上了它——按下开关。
没有光。
手电在梦里失效了。
他又想起镜子,但周围只有无尽的水和雾。
黑猫无视唐跃生,径直走向王利君。它跳上平台,蹲在王利君面前,仰头看着他,第三只眼缓缓眨动。
王利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黑猫。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来吧……”他喃喃道,向黑猫伸出手,“带我走吧……太累了……”
黑猫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它伸出前爪,搭在了王利君的手腕上,正好按在那个青黑色的淤痕上。
淤痕像活了过来,开始蠕动,像黑色的触手一样缠绕住黑猫的爪子。
它在吸收。吸收王利君的愧疚和痛苦。
唐跃生拼命想挣脱脚下的束缚,但水像水泥一样坚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搭档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不行!不能这样!
他想起手中的铜哨。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遇到危险就吹响,只要听得见,我一定会来救你们。”
这是梦里!师父已经死了!哨子有用吗?
没有别的选择了。
唐跃生用尽全身力气,将哨子凑到嘴边,猛地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他和王利君的脑海里炸响——
尖锐、高亢、穿透一切迷雾和黑暗的哨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这个噩梦的空间!
跪在地上的王利君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黑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爪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第三只眼死死盯住唐跃生,充满了怨毒。
黑色的水面剧烈翻腾,那些溺死者的脸发出无声的尖叫,开始消散。陈琳的身影也变得模糊,她最后看了王利君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融入浓雾。
梦境在崩塌。巷子、码头、黑水都在扭曲、碎裂。
唐跃生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拉扯。
最后一眼,他看到那只黑猫站在崩塌的梦境中央,第三只眼依然死死地盯着他,然后,整个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唐跃生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还在医疗观察室里。昏暗的灯光,嘀嘀作响的监护仪。苏婉脸色苍白地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镇静剂,似乎正准备注射。
王利君躺在床上,剧烈地咳嗽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手腕上的淤痕,颜色似乎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而他握着铜哨的手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焦黑的灼痕,正好是哨子的形状。
“成功了……吗?”苏婉颤声问。
唐跃生看向心率监护仪。王利君的心跳正在逐渐平稳。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暂时……挡住了。但我看到它了。看得清清楚楚。”
“它?”
“那只猫。它在吃。”唐跃生的眼神冰冷,“吃他们的愧疚,吃他们的痛苦。吃得越多,它就越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在梦里吹响哨子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熟悉的回应,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错觉吗?
还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真的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在梦里回应了他的呼唤?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