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提醒道：“不如换个法子，多注重投石的力量，虽然慢、但投得远杀伤大，不失实用。”

　　马钧一时未言，伸手摸着胡须。

　　他的脸颧骨低，面相看起来奇怪、原因就是胡须，人中位置的胡须十分浓密，下巴却很稀疏。

　　桓瑜又道：“原先的投石车就像弓，几十个人同时发力、同时投出石弹。只要像弩一样，便能事先蓄积力量，在瞬间释放。扭力、重力都可以利用。

　　回头我先想出个大概，有劳德衡完善、试造。”

　　马钧点头道：“也好。”

　　桓瑜又道：“对了，德衡对木轮传动颇有心得，船上能不能装上轮桨？”

　　马钧寻思了一下，说道：“应该可以。”他接着笑道，“将军亦颇有心得，近段时间来、已有几样新物面世，仆不如将军。”

　　桓瑜随口道：“我只是在前人的智慧上、做些总结而已，与德衡的才能无法相提并论。”

　　马钧或许以为他在谦虚，桓瑜却只是说实话。

　　靠自己创造，能发明一两样东西，便是很有天分的人，比如马钧。

　　桓瑜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不过是复制已经见过的东西、难度根本不是一回事。

　　......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桓瑜便在南安郡过了两个冬天，连续两年的冬天都很冷。

　　没过多久就到了除夕，所有人都按照习俗在忙碌，有些习俗甚至保持了两千年，直到后世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仍旧没改变，人们到了那个日子就会做特定的事。

　　妇人们会把灶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亲友相互馈赠礼物、团聚饮酒，还会守岁。

　　桓瑜与往常一样，给麾下掾属以及武将等人送了丰厚的礼物。

　　到了晚上，人们会在每个屋子都点上灯，守岁熬通宵。

　　世人对于喜庆的感受，便是要把自己整得十分疲惫，消耗掉所有精力，似乎这样才能尽兴。

　　桓瑜也来到了内宅后面的西院，他特意将张琪瑛、诸葛果二人叫了过来，她们两个与桓瑜夫妇围坐在炉子旁边闲聊守岁。

　　先前张琪瑛算出的预产期比较准确，诸葛婉在今年八月便生了个儿子。

　　很顺利，郡守府从外面额外请的几个郎中来看了一眼就走了，全靠张琪瑛、诸葛婉与几个侍女完成了接生。

　　因为这时候的婴儿都很容易夭折，所以桓瑜遵循大伙的意思，便没有给孩子取大名，更没有给他取字。

　　因为他睁开眼睛之后就喜欢盯着桌案上的水果笑，桓瑜便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阿果。

　　阿果的奶娘张氏的亲儿子好像已经快两岁了，但她还有奶水，好像只要妇人不停地喂奶，奶水便会一直都有。

　　桓瑜有一天想起在后世听过的一个说法，说是母乳的时间长了之后，奶水里便会缺乏某些婴儿必需的物质，所以桓瑜就立马叫人物色了一个新的奶娘。

　　做奶娘的妇人通常出身都不好，这个新的奶娘姓吕，也是个佃户家的妇人。

　　毌丘甸妻子刘氏引荐的人，刘氏本是洛河南岸庄园的佃户，就是毌丘俭名下的一座庄园，别的都不重要，主要是来历清楚、奶水足。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白汽缭绕，诸葛婉阻止了张琪瑛、自己却煮茶。

　　张琪瑛只得重新跪坐下来，小声对桓瑜道：“多谢郡守送的绢，有好几种颜色呢，妾还没有在除夕收到过这样的厚礼。”

　　桓瑜笑道：“去年我送礼之时，难道忘记卿了吗？”

　　张琪瑛忙改口道：“没收到过别人送的绢。”

　　她虽然是个道姑，但平素几乎不出门，养得细皮嫩肉。

　　但女郎确实怕比较，有诸葛果在旁边一对比，张琪瑛便好像失去了光泽、显得有点普通。

　　哪怕诸葛果不着粉黛，穿着毫无修饰的白麻衣裙，但那线条圆润的艳丽鹅蛋脸、宽大麻衣下隐约的美妙身段，仍是十分诱人。

　　女郎好似都一样，该有的地方都有。但又好似完全不一样，便像每个人煮的茶汤、味道各不相同。

　　诸葛婉先倒了一碗茶汤，跪坐着双手捧到桓瑜面前的案板上，桓瑜也伸手把住茶碗，嘴上没说，但动作表示了谢意。

　　两人的手指轻轻一触，诸葛婉便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十分明亮。

　　或许是当着张琪瑛的面，桓瑜看她的脸时，那细腻雪白的肌肤映着些许炉火的红光，仿佛又多了几分羞意的颜色。

　　......

　　却说蜀国这边，大将军蒋琬病重，无法在汉中统率大军。

　　他便上书皇帝刘禅，推举辅汉将军姜维为凉州刺史，自己则率军回涪县养病。

　　蒋琬觉得姜维可以在汉中随时寻找机会出军陇西、天水、南安等郡，自己率军驻扎在涪县。

　　涪县水陆通达，万一姜维寻机与魏国打了起来，他可以快速率军前往支援。

　　刘禅自然是应允了此事。

　　没想到蒋琬去了涪县之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不断恶化，眼看就已经无法处理政务了。

　　蒋琬无奈，只能再次上书刘禅，将益州刺史之职以及大将军之职让给了费祎。

　　因此刘禅便任命费祎为益州刺史、大将军、录尚书事。

　　姜维也于同年被升任为镇西大将军，遥领凉州刺史。

　　洛阳的大将军曹爽通过细作知道了蜀国的变故，大将军府最近便在谋划兴兵伐蜀。

　　曹爽不满足于仅仅把持朝政，他还想在战场上立下功劳，让自己的威望超过司马懿。

　　伐蜀这件事正在少数人、主要是曹爽的心腹商量的阶段，所以外人并不知道。

　　出主意的人便是尚书邓飏，以及他的好友洛阳县令李胜。

　　实际上曹爽伐蜀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

　　在府里修养了一年多的司马懿忽然提出攻击皖城，并且已经说服朝臣，准备今年冬天趁河水枯浅，便率军南下。

　　曹爽没想到司马懿这么久没参与朝政，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威望。

　　于是他便起了向天下人立威的心思，这才有邓飏提出的伐蜀之策。

　　此外，这也是一次绝佳的夺权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