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魔都戏剧学院

　　空气中弥漫着期末特有的忙碌与躁动。

　　排练厅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台词声，梧桐树荫下抱着剧本匆匆走过的学生脸上写满专注或焦虑。

　　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红砖老楼的墙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骁走在熟悉的校园小径上，心里有种微妙的恍惚感。

　　仅仅一年前，他还是这里一个即将毕业、前途未卜的普通学生。

　　如今再回来，身份已然不同。

　　他今天回来，是特意拜访恩师孙鱼洋。

　　孙鱼洋的办公室在表导楼的三层，一间朝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操场。

　　推门进去时，孙老师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案头批改学生的期末论文，手边一杯浓茶冒着袅袅热气。

　　“孙老师。”林骁轻轻敲门。

　　孙鱼洋抬起头，看到是他，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摘下眼镜：

　　“林骁？快进来坐！怎么有空回学校了？”

　　“回魔都休息几天，想着来看看您。”林骁将手里提着的两盒上好的龙井茶放在茶几上，“一点心意，知道您爱喝茶。”

　　“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孙鱼洋嘴上说着，眼里却是高兴的。

　　他起身给林骁倒了杯水，坐回自己的藤椅上，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学生。

　　“嗯，气色不错，比毕业那会儿精神多了。”孙老师点点头，语气欣慰，“《美人心计》拍完了？辛苦吧？”

　　“还行，学到了很多。”

　　林骁在孙老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恭敬如昔。

　　师生俩聊了会儿近况，孙鱼洋问了些剧组见闻。

　　很快，孙鱼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缓缓开口，切入正题：

　　“林骁啊，最近……王金花总监和唐人的蔡总，都给我打过电话。”

　　林骁心头一凛，坐直了身体：“老师，她们……”

　　“主要是问问你的近况，旁敲侧击地了解你的想法。”

　　孙鱼洋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但眉头微微蹙起，“话里话外，对你都很看重，但也对你拒绝签约……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而关切，看着林骁：

　　“王总监那边，语气比较公事公办，但提了句‘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看清现实’。蔡总呢，跟我感慨了半天，说觉得跟你、跟唐人有缘，为你规划的路也很好，不明白你为什么犹豫。”

　　孙鱼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林骁，你接连拒绝了华谊和唐人，这事儿在学校老师圈里，还有他们那个行业的小圈子里，恐怕已经不算秘密了。”

　　林骁默然。

　　他知道这种事瞒不住。

　　“你现在是香饽饽，谁都想来咬一口。”

　　孙鱼洋的语气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和一丝隐忧，

　　“但香饽饽，也是靶子。你拒绝了他们，在他们看来，要么是心高气傲待价而沽，要么就是另有所图，不想被他们掌控。无论哪种，都可能让他们心里不太舒服。”

　　“这个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华谊和唐人，都是树大根深的平台。你现在羽翼未丰，拒绝了他们的橄榄枝，虽然不至于明面上打压你。但有时候，一些无形的‘敲打’或者‘冷遇’，可能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孙鱼洋看着林骁，语重心长：

　　“比如，某个你很想争取的角色，最后莫名其妙给了别人；或者，在一些行业聚会、资源对接的场合，你可能会发现没那么容易融进去了。这些都不会摆上台面，但真实存在。你得有心理准备。”

　　导师的话像一盆清醒的冷水，浇灭了林骁连日来因系统奖励和独立决心而生出的些许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老师，我明白。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担着。”

　　看到学生眼神里的清明和坚定，孙鱼洋眼底的担忧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赞赏。

　　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有天赋却迷失在名利诱惑中的学生，林骁这份超出年龄的清醒和主见，难能可贵。

　　“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

　　孙鱼洋脸色缓和下来，重新露出笑容，“不过也别太悲观。是金子总会发光，只要你持续拿出好作品，站稳脚跟，那些所谓的‘敲打’，也就成了笑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对了，说到作品，正好有个事儿。”

　　孙鱼洋把便签纸推给林骁，

　　“前几天，一个朋友介绍了个制片人给我认识，叫徐小鸥，复旦传播学毕业的才女，挺有想法和能力的一个年轻人。她正在筹备一部电视剧，叫《杜拉拉升职记》，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讲职场白领的。”

　　林骁的心脏猛地一跳。

　　《杜拉拉升职记》！

　　系统奖励的兑现，来得这么快？

　　孙鱼洋没注意到学生瞬间的眼神变化，继续道：

　　“她好像是从哪个渠道看到了《仙剑三》的一些片花素材，对你演的那个……哦，重楼，印象很深。觉得你形象气质很好，演戏也有灵气。

　　就托我朋友辗转问到我这儿，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笑了笑：“这姑娘眼光倒是毒。你那《仙剑三》还没播呢，她就从片花里相中你了。我把你电话给她了，不过觉得还是当面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你看，要不要跟她联系看看？这是个现代职场剧，跟你之前演的古装完全不一样，倒是符合你说的想拓宽戏路。”

　　机会以最自然、最合理的方式，递到了面前。

　　林骁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接过便签纸，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徐小鸥”和一个手机号码。

　　他郑重地将纸条收好，对孙鱼洋诚恳道：“谢谢老师！我非常感兴趣。现代职场剧正是我想尝试的领域。我会尽快主动联系徐制片。”

　　“那就好。”孙鱼洋满意地点点头，“多接触不同的项目是好事。不过最终要不要接，还是要看剧本和团队，你自己把握。”

　　“我明白。”

　　又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趣事和师弟师妹们的近况，林骁才起身告辞。

　　孙鱼洋一直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林骁。记住，戏比天大。不管外面风雨如何，把戏演好了，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学生谨记。”林骁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