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艺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慨：

　　“说起来，你算是我看着，从《仙剑三》那个青涩的‘重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当时孙教授把你推荐过来，我第一眼就觉得，这小伙子形象是真出挑，就是不知道演戏怎么样。结果试镜那天，你表现的很好，我当时就想，这绝对是块好料子。”

　　她喝了口咖啡，继续道：“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仙剑三》里你的表现有目共睹，剧组上下都对你评价很高。后来《美人心计》的机会，虽然主要是于正看中你，但我私下里也帮你说过话。我觉得，你跟唐人，跟我，是有缘分的。”

　　“感情牌”打得自然流畅，营造出一种“我是你的伯乐和自家人”的氛围。

　　林骁适时露出感激的神色：“一直很感谢蔡姐和唐人给的机会。”

　　蔡艺农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随即话锋一转，神色也认真起来：

　　“正因为看好你，觉得你是自家人，我才更要为你长远考虑。林骁，你现在势头很好，但娱乐圈更新换代快，光靠一两部戏不够，需要有持续的好作品、好资源来支撑。”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林骁面前，动作比王金花随意，但分量丝毫不轻。

　　“唐人明年，有两个S+级别的重点项目要启动。”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两份精致的项目策划书封面。

　　一份写着《步步惊心》：改编自同名清穿小说，导演李国立，预计制作成本过亿。

　　另一份写着《轩辕剑之天之痕》：大型古装玄幻，游戏改编，顶级视效。

　　“《步步惊心》，我们买了版权，请了最好的编剧团队在打磨，导演定了李国立，他对你印象很深。这个项目，是冲着年度剧王去的。”

　　蔡艺农点了点《步步惊心》的封面，“男主角‘四爷’胤禛，或者‘八爷’胤禩，都是极具魅力和挑战的角色，演好了，绝对能让你再上一个台阶。”

　　她又指向《轩辕剑》：“这个是大制作，特效投入会是行业顶尖。男主角陈靖仇，少年侠客，成长线完整，很吸粉。”

　　介绍完项目，她合上文件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骁：“这两个项目的男主角，目前都还没最终定。公司内部有讨论，但我更倾向于用‘自己人’，用有潜力、知根知底、未来能长期合作的。”

　　她再次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比王金花那份薄一些，但条款清晰。

　　“这是唐人能给出的最优渥的艺人合约。年限五年，比很多公司都短，给你更多的灵活度。分成比例按照一线标准来。最重要的是，”

　　她手指点了点资源保障条款，“合约期内，保证你至少主演一部S级剧集，并优先获得公司顶级项目的出演机会，包括我刚才说的《步步惊心》和《轩辕剑》。”

　　她身体靠回椅背，笑容温和但充满诱惑力：

　　“林骁，签过来，你就是唐人下一阶段力捧的‘一哥’。胡哥很好，但他现在也在寻求更多元的发展。唐人需要新的招牌。诗诗你是认识的，气质演技都没得说，未来肯定是公司一姐。

　　还有几个很不错的新人，像娜扎，条件非常出众。你过来，她们都是你的搭档，能碰撞出最好的火花。”

　　“一哥”的许诺，顶级项目的优先权，搭配当红花旦和潜力新人……蔡艺农给出的，是一个在唐人内部清晰可见的、金光闪闪的上升通道。

　　比起华谊电影资源的“大饼”，唐人这份以电视剧为核心的承诺，对于刚凭电视剧崭露头角的林骁来说，似乎更加具体和触手可及。

　　而且，她巧妙地用“自家人”、“缘分”、“一哥”这些词汇，将冰冷的合约关系包裹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师徒情”和“家族感”。

　　阳光透过窗户，在合同纸张上跳跃。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萦绕。

　　林骁的视线扫过那份合同，五年，资源捆绑，唐人剧优先……他脑海中却浮现出系统界面上《杜拉拉升职记》的字样，以及更远处，他自己独立工作室的蓝图。

　　他需要的不是成为某个公司的“一哥”，哪怕这个公司是唐人。

　　他需要的是自由选择项目的权力，是整合资源的能力，是打造属于自己品牌的可能性。

　　唐人再好，也是别人的平台，别人的规则。

　　“蔡姐，”

　　林骁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恳又略带惶恐的表情，

　　“唐人给的平台和机会，真的非常非常好。《步步惊心》和《轩辕剑》都是顶级项目，说不动心是假的。”

　　蔡艺农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但是，”林骁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诚恳，

　　“也正是因为项目太好，角色太重，我才更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准备准备。您看，我到现在演的都是古装剧，重楼是魔尊，周亚夫是将军，角色类型比较接近。

　　我很担心，如果接下来继续演《步步惊心》里的阿哥，或者《轩辕剑》里的侠客，会不会给观众，也给我自己，造成一种定型的感觉？”

　　他微微蹙眉，显得既向往又担忧：

　　“我觉得，作为一个新人，或许应该趁着还有试错空间，多尝试一些不同的类型，现代戏、年代戏，甚至一些边缘一点的角色，把戏路拓得更宽一些。

　　这样对未来长远发展，可能更有好处。现在签了长约，公司投入这么大，我要是总想着演不一样的，怕辜负了公司的规划和期望。”

　　理由还是那个理由，“怕定型，想多尝试”，但用在此刻唐人主推古装大剧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合理”且“有远见”。

　　蔡艺农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她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柄上微微收紧。

　　她看着林骁，这个年轻人依旧恭敬地坐在对面，眼神清澈，态度诚恳，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为公司和自己的长远考虑。

　　可正是这种无可挑剔的“懂事”，让她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隐隐的不快。

　　她给了台阶，给了温情，给了实打实的顶级资源许诺，甚至给出了“一哥”的位置。

　　可对方依然用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婉拒了。

　　这不是待价而沽，这是真的心不在此。

　　“林骁啊，”

　　蔡艺农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些，少了那份刻意的亲切，

　　“你有这样的想法，谨慎，想拓宽戏路，作为前辈，我理解，甚至欣赏。”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不过，这个圈子有时候很现实。好的机会，好的角色，好的搭档，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唐人的门，对真正有潜力的人才一直是敞开的，但也不会一直开着，等在那里。”

　　她拿起那份合同，轻轻放回包里，动作依旧从容，但比刚才多了几分疏离的意味。

　　“有时候，太过于谨慎，总想着把每一步都算计到完美，反而可能会错过最适合你的、爆发的最佳时机。”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你再好好想想。唐人的诚意，你是知道的。这个邀约，暂时有效。但我希望，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她最后看了林骁一眼，那眼神里有惋惜，有不解，也有一丝被拒绝后淡淡的凉意。

　　然后，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背影融入窗外浦东午后明亮的光线里。

　　林骁独自坐在原地，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阳光依旧温暖，画廊里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但他知道，连续婉拒国内两大顶级经纪公司的橄榄枝，意味着他正式选择了一条更为孤独、也更为冒险的路径。

　　他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的眼神更加清明。

　　独立之路，就从拒绝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