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横店下起了连绵的春雨。

　　《步步惊心》拍摄进入第二周，今天要拍的是若曦得知四爷要娶年妃的那场重头戏。

　　这是若曦情感的转折点——她终于明白，在这个时代，爱情永远敌不过权力和算计。

　　场景安排在御花园的凉亭里。

　　雨水从棚顶洒下，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刘师师一身浅绿色旗装，妆容精致，但眼神空洞。

　　她站在凉亭里，手里攥着一封信。

　　那是四爷写给她的绝情信，为了皇位，他选择娶年羹尧的妹妹为侧福晋。

　　“《步步惊心》第二十七场第三镜，Action！”

　　刘师师缓缓展开信纸。

　　镜头推进，给她眼睛特写。

　　起初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破碎，最后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雨水打湿衣裳，任凭眼泪模糊视线。

　　那种压抑的、绝望的、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悲伤，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有力量。

　　监视器后，李国立导演紧紧攥着对讲机，眼眶也有些发红。

　　“卡！”

　　声音落下，但刘师师没有动。

　　她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眼泪还在流。

　　不是演戏的眼泪，是真实的、从心底涌出来的泪水。

　　助理拿着毛巾冲上去：“师师姐，好了好了……”

　　刘师师像是没听见。

　　她抬起泪眼，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站在导演旁边的林骁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爱，有恨，有不舍，有绝望，全是若曦对四爷的感情。

　　然后，她做了个让全场人都愣住的举动。

　　她推开助理，快步走向林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为什么……”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话是若曦问四爷的。

　　但此时此刻，谁都分不清，她问的是戏里的四爷，还是戏外的林骁。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女主角抱着男主角，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都掏出来。

　　副导演最先反应过来，小声对李国立说：“导演，这……”

　　李国立摆摆手，示意别打扰。

　　他是个老导演，见过太多演员入戏太深的情况。

　　刘师师现在就是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但这种状态很危险。

　　林骁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刘师师在颤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戏服，能感觉到她抱着他的手臂有多么用力——用力到像抓住救命稻草。

　　“师师，”他低声说，“戏拍完了。”

　　刘师师没动。

　　“师师？”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她像是被惊醒，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松开手，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林骁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尴尬和羞愧。

　　“对不起……”她后退一步，声音沙哑，“我……我入戏了。”

　　林骁从助理手里接过毛巾，递给她：“擦擦吧。”

　　刘师师接过毛巾，却没用，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一角。

　　现场的气氛很微妙。

　　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师师姐这是入戏太深了吧……”

　　“感觉她好像真的喜欢骁哥……”

　　“刚才那眼神，我的天，我都心碎了……”

　　“这俩人戏里戏外都好配啊……”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林骁耳朵里。

　　他知道，今天这事肯定会传出去，肯定会传到唐烟耳朵里，传到杨蜜耳朵里。

　　麻烦大了。

　　“今天先到这。”李国立导演站起来，拍拍手，“师师状态不好，休息半天。大家也休息一下。”

　　他走到刘师师面前，温和地说：“师师，你今天的戏特别好，情绪特别到位。但是……要学会出戏。别让角色把自己困住了。”

　　刘师师点点头，声音很轻：“谢谢导演，我知道了。”

　　“回去好好休息。”李国立又看向林骁，“林骁，你送送师师。”

　　这是个不合理的安排——演员之间送什么送？但导演这么说了，林骁只能照做。

　　他陪着刘师师离开片场，两人沉默地走在影视城的小路上。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对不起。”刘师师忽然开口，“我刚才……失态了。”

　　“没事。”林骁说，“入戏是好事，说明你演得好。”

　　“不只是入戏。”刘师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林骁，我刚才抱着你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只是若曦。”

　　这话说得太直白。

　　林骁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师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师师打断他，笑容苦涩，“‘你有唐烟’‘我们只是朋友’‘这样不合适’……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她的眼眶又红了：

　　“每次和你对戏，每次看着你的眼睛，我都分不清——我到底是刘师师，还是若曦？我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表达真实的情感？”

　　她深吸一口气：

　　“林骁，我喜欢你。不是在戏里，是在戏外。从《仙剑三》开始，就喜欢了。”

　　这话她说过一次。

　　但这次，说得更绝望，更无奈。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越陷越深了。

　　林骁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有一丝不该有的悸动，还有深深的疲惫。

　　“师师，”他最终说，“我们先把戏拍完，好吗？”

　　这是个没有回答的回答。

　　刘师师听懂了。

　　她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好。”

　　她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林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唐烟。

　　还有一条微信，是杨蜜发的：

　　“听说今天有精彩戏码？”

　　林骁没回。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又要下了。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阴郁，潮湿，看不到阳光。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失控了。

　　刘师师入戏太深，深到分不清戏里戏外。

　　而他呢？

　　他真的分得清吗？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三个女人之间。

　　但现在看来，他高估了自己。

　　这场游戏，好像越来越危险了。

　　而他，已经身在局中，退无可退。

　　远处，剧组又开始忙碌，准备下一场戏。

　　林骁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戏还要拍。

　　生活还要继续。

　　至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