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五异显真道,九窍证圆融(9k大章,求个月票)
李晏目窍观火,心镜悬照药材。
他先取出石髓碎屑少许,混合活血藤,壮骨花等主药,以山泉细细调和。
手上蕴起一丝真气,缓缓揉捻药泥,使其均匀融合石髓精华。
玉鼠只见李晏手指翻飞。
那些药材在掌中渐渐化为一团氤氲的淡黄泥膏,药香被牢牢锁住,不散分毫。
它不由暗暗咋舌。
药膏初成,李晏取朱砂笔,于地面勾画简易的聚火阵与宁气符。
笔走龙蛇,符阵即成,隐有灵光流转。
穿山甲鼻翼微动,眼中警惕稍缓。
李晏引燃松枝,投入炉下。
火舌吞吐,却受聚火阵约束,舔舐炉底,热度均匀。
他将药膏分成数份,搓成龙眼大小的丸坯,置于炉内特制的粗陶承丹板上。
合上炉盖,只留一线气孔。
随后,手掐法诀,一缕真气隔空注入药炉。
引导炉内火力流转,包裹丹坯,缓缓煅烧。
时间点滴流逝。
松枝偶尔发出噼啪之声。
玉鼠开始还有些焦躁。
但见李晏神色宁静,气息悠长,与周围山石草木融为一体,也渐渐看得入了神。
穿山甲则能感知到,炉中药力正在真气引导下,与石髓碎屑缓缓交融,排除杂质,凝聚成形。
它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期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李晏道袍见汗,维持真气精细调控颇为耗神。
但他心镜澄明,对炉内情况了如指掌。
忽地,手法一变,由缓转疾,连打三道收丹法诀隔空印入炉中。
“火退,丹凝!”
炉下火焰应声而灭,聚火阵光华收敛。
一股独特丹香,自炉盖气孔中袅袅飘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李晏调息片刻,方才起身,揭开炉盖。
炉内承丹板上,三枚圆滚滚的丹丸静静躺着。
色呈温润黄褐,表面隐有云石天然纹路,丹晕内敛,药香沉凝。
心镜映照。
【壮骨活血丹(中品)】
【效果:以地脉石髓核心碎屑为引,融合多种活血壮骨灵草精华炼制而成。
对土行妖兽筋骨损伤有上佳疗效,能固本培元,略微强化肉身。】
【丹道一途,初窥门径(35/100)。
于野外简陋环境下,借地气,调心火,成丹品质超乎预期。
明悟因地制宜,心火为媒,乃丹道要义之一。】
【缘法之气+5(践诺成丹,技艺显化,合乎道法自然)】
【当前缘法之气:50/80】
李晏小心以玉瓶收好两枚丹药,将剩下一枚置于一片干净树叶上,推向穿山甲。
“道友,幸不辱命。请验看。”
穿山甲早已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凑近,鼻头耸动,细细嗅探丹药。
那精纯土行灵气,混着蓬勃药力,让受伤左爪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它再无疑虑,伸出舌头,卷起丹丸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
穿山甲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坦呜咽,闭上小眼,静静体会药力化开。
只见左前爪上的暗红血痂变得松动,周围红肿缓缓消退。
它下意识活动了一下爪子,那股钻心疼痛已大为减轻,化作麻痒之感。
过了约一盏茶功夫。
穿山甲睁开眼,看向李晏的目光已大不相同,少了许多戒备。
它低吼一声,转身又进了洞。
这次出来,不仅带来了两颗戊土精种。
口中还衔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地脉石髓核心。
此物虽只是核心的边角料,比不得洞中主石,但灵气盎然,黄光流转,远胜之前那三钱碎屑。
它将石髓与精种推到李晏面前,传来心念,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人类……你,不错。丹药很好,比我预想的好。这些,是谢礼。
洞中主石乃我根基,不能予你。
这块边角,于我无用,予你正合适。”
玉鼠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小爪子捂着嘴。
李晏心中亦是一暖。
他收起石髓与精种,又将玉瓶推过。
这才拱手道:“多谢道友厚赠。望道友早日康复。”
穿山甲收起玉瓶,点了点头,缓缓退回洞中深处休养,算是送客。
李晏与玉鼠离开后山。
路上,玉鼠兴奋得上蹿下跳:“……李晏李晏!你居然真的炼成了!
那大家伙最后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还有那块石头,好浓郁的土气啊!”
李晏微微一笑,摸了摸玉鼠的脑袋:“侥幸而成。此番也多亏你居中引荐。”
他心思细腻,自然记得此番缘起全赖玉鼠牵线搭桥。
念及此,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备好的小囊。
里头是数颗它平日最喜食的润泽灵果,并一小块精炼过的蜂玉膏,递给玉鼠。
“这是予你的酬谢,莫要推辞。”
玉鼠先是一愣,随即小眼睛亮得惊人。
原地转了个圈,才用两只小爪子接过。
嗅着那熟悉的甜香,尾巴尖儿都摇晃起来:“呀!给我的?!”
它将小囊紧紧抱在胸前,只觉这趟奔波牵线实在是值当极了。
他心中却在思量,得此石髓核心边角,培育戊土精种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和玉鼠回到丙字七号院,李晏先静坐调息,恢复炼丹损耗的心神真气。
调息完毕,李晏取出新得的两颗戊土精种。
目窍观之,两颗种子灵光强弱略有差异,但皆蕴含精纯土行精华。
又取出那块拳头大小的地脉石髓边角。
此物入手沉实,触感温润如玉。
表面天然纹路如山川脉络,黄光内蕴,灵机流转。
心镜映照:
【地脉石髓核心(边角)】
【注:大地精魄凝聚之物的碎片。
虽非主石,仍蕴含极为精纯温厚的戊土灵气,乃上佳土行宝物。
可作阵法核心,或缓慢汲取以滋养窍穴,改善体质根基。】
【若以之布阵,可引动地脉灵气,营造类三百年以上灵泉环境,对培育灵植有奇效。】
李晏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先前布下的小五行生生阵,以石髓碎屑为基,虽能模拟灵泉环境,但终究根基浅薄。
如今得此边角石髓,当可彻底解决此事。
不过,阵法需重新布置。
李晏起身,将静室中央的小五行生生阵撤去。
四颗戊土精种置于一旁。
他取来朱砂,符纸,又自储物袋中翻出几样辅助材料。
李晏凝神静气,开始绘制新的阵符。
此次布阵,以地脉石髓边角为核心,需五张【五行聚灵阵符】相辅相成。
第一张,中央戊己土符。
他以石髓刮下少许粉末,混合朱砂,真气灌注笔锋,缓缓勾勒。
符纹厚重沉稳,笔走龙蛇盘踞,隐有山川之形。
符成,黄光一闪,自行悬浮半空,缓缓旋转。
第二张,北方壬癸水符。
以寒潭水调墨,加入水灵石碎片粉末。
符纹流转,清冷润泽。
第三张,东方甲乙木符。
以桃干髓粉入墨。
生机勃勃,宛如枝桠舒展。
第四张,南方丙丁火符。
李晏滴入三滴心窍精血。
血属火,心窍圆满,精血蕴含纯阳火气。
符纹炽烈内敛,好似炭火深埋。
第五张,西方庚辛金符。
以雷击藤粉末混合少许守拙剑刮下的金属碎屑。
锋锐肃杀,隐有雷音。
五张阵符绘成,李晏脸色微白。
但目中清明更胜,对五行生克,符阵相合之理,又深了一层体悟。
调息片刻,开始布阵。
在静室中央清出三尺见方空地。
先将地脉石髓边角置于正中,以真气激发。
石髓泛起温润黄光,缓缓脉动。
随后,依五行方位,将五张阵符置于石髓周围五角。
土符居中央,贴近石髓。
水符在北,木符在东,火符在南,金符在西。
又以灵泉水混合朱砂,在地面勾勒阵纹,连接五符与中央石髓。
阵纹繁复,暗合五行相生之序。
最后一笔落下。
嗡!
五色光华自阵符亮起,缓缓流转,交汇于中央石髓。
石髓黄光大盛,引动地脉灵气,丝丝缕缕自地面渗出,汇入阵中。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阵内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提升,化作淡淡五色雾霭,氤氲流转。
李晏将六颗戊土精种置于石髓旁。
种子触及阵内灵气,顿时颤动。
表面螺旋纹路亮起明黄光华,缓缓吸收起来。
心镜映照。
【成功布下,小五行生生阵·改(以地脉石髓为核心)】
【效果:引动地脉灵气,营造类四百年灵泉环境,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对灵植培育有奇效,对修士修炼五行功法,滋养对应窍穴亦有助益。】
【当前戊土精种状态:滋养中(预计二十五日萌芽)】
【阵法之道领悟加深。
以实物为基,符纹为引,调和五行,自成天地。领悟度+20】
【当前阵法之道:50/100(初窥门径)】
李晏长舒一口气,面露欣慰。
此阵成,不仅戊土精种培育无忧,自身修炼亦可得益。
玉鼠正要开口贺喜,李晏耳廓忽地一动。
极远处飘来的一缕清磬,混在雾里,时断时续。
他仰首望去。
七十二峰笼在乳白云海中,只露黛色峰尖。
那磬声便从最高一座峰顶垂下,如丝如缕,牵动山中灵机缓缓流转。
目窍之下,整座方寸山的灵气脉络,随着这磬声的节奏微微起伏。
“这是……晨课磬?”
寻常宗门,晨课无非是集众讲经,演练功法。
可方寸山的磬,敲的不是时辰,而是天地韵律。
玉鼠也竖起耳朵,小眼露出痴迷:
“……真好听……每次听到,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李晏心有所感,闭目凝神。
耳窍全力张开,捕捉那磬声的每一丝变化。
起初只是清越,继而听出层次。
最深处是大地脉动的沉浑,向上是水脉流动的潺湲。
再上是草木生长的窸窣,最高处则是天风过隙的轻啸。
磬声将这些天地之音统合为一,既不教导,也不训诫,只是呈现。
《守拙经》自心间流过。
“天籁自鸣,地籁自响,人籁何为?听之而已。”
听之而已。
方寸山与其他宗门第一处不同。
这里传的不是法,而是韵。
法可学,韵需悟。
祖师讲道,从不细拆功法步骤,只勾勒大道轮廓。
真传授课,也多是以自身道韵演示,能领会多少,全看个人缘法。
正体悟间,磬声渐歇。
云海翻涌,一道七彩虹桥自主峰延伸而出,横跨数座山涧,落在附近的万象云阁。
虹桥之上,隐约可见人影绰绰,衣袂飘飘。
“今日是云阁问道之日!”
玉鼠蹦跳了下,
“每月初一十五,会有真传师兄师姐在云阁开讲,回答记名和洒扫弟子疑问!
李晏李晏,你去不去?”
李晏收回心神,略作沉吟。
云阁问道,确是难得的机缘。
但他刚与穿山甲交易归来,身上还带着石髓气息,
虽以蛰龙隐息收敛,却难保不被修为高深者察觉。
但那日祖师晨磬余韵犹在,此刻前往,或能从真传讲解中印证方才所悟。
“去。”李晏点头,“但需迟些,等人群稍散。”
玉鼠眨眨眼:“……你又想躲在后头?”
李晏微笑,“人潮汹涌处,道音易被杂声掩盖。待稍静时,方听得真切。”
苟道要义,不争先,不落后,于动静之间寻隙而入。
辰时末。
李晏换上一身洁净灰袍,将守拙剑悬于腰间,又检查了怀中符箓,这才出门。
万象云阁建在半山悬台之上,以白玉为基,琉璃作瓦。
四角飞檐各悬一枚风铃,山风过处,叮咚作响,与晨磬余韵隐隐应和。
抵达时,阁前广场已聚集了上百名弟子。
众人围成数个圈子,中央各有一位真传端坐讲解。
目光扫过,选了靠西侧的一处圈子。
讲道者是位面生的女修,着月白道袍,发髻斜插一支青玉簪,正讲解水行灵气与经脉温养之要。
李晏在圈子最外围寻了个石墩坐下,耳窍微张,专心聆听。
“水行灵气,性柔而韧,善利万物而不争。”
女修并指虚划,凝出一缕淡蓝水汽,蜿蜒流转,
“然引入体内,须明其润下之性。
若强行导其上行,易成寒湿淤塞,反伤肺腑。”
顿了顿,扫过众人:“故而水法修行,首重顺势。
足少阴肾经起于涌泉,正是水气自然升发之径。
许多同门急于求成,试图以意强行引导水灵贯注全身,实是舍本逐末。”
这番话,与李晏《蛰龙篇》开尾闾关时体悟暗合。
他暗暗点头,心镜自然映照,将女修演示的水灵流转轨迹拓印下来。
正听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压低的声音。
“瞧见没?赵师兄今日也来了,就坐在东边那圈。”
“赵元青师兄?他可是器阁嫡传,平日眼高于顶,怎会来云阁给记名讲道?”
“谁知道呢……许是看中了哪位师妹?”
李晏耳廓微动,不动声色。
目窍余光瞥向东侧,见赵元青端坐圈中,正讲解金行锐气与法器祭炼。
说话不疾不徐,指间把玩着一枚银白剑丸。
丸身灵光吞吐,引得周围弟子目不转睛。
但李晏注意到,赵元青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自己这个方向。
倒不是看他,而是看他西侧不远处,周明正坐在那里,听得专注。
李晏心中微动,收回目光,继续听水法讲解。
约莫半个时辰后,各圈讲解渐入答疑。
有弟子问及水行功法与木行相生之理,女修耐心解答。
又以真气演示水生木的灵气转化过程。
李晏凝神观察,心窍明光流转,忽有所悟。
闭目内视,尝试引气海中水灵上升,过尾闾,透夹脊,至玉枕,依润下之性,任其自然渗透。
渐渐地,玉枕关那点清凉气流壮大了半分,稳固度提升了三点。
心镜映照。
【观真传演法,悟水行润下真意,玉枕关温养效率提升。】
【《九窍蛰龙篇》领悟度+3】
【当前《九窍蛰龙篇》领悟度:80/100】
【当前玉枕关稳固度:85/100】
就在这时,东侧圈子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李晏睁眼望去,只见赵元青身前,一个记名随修面红耳赤,手中捧着一柄断剑。
“赵、赵师兄,这剑我温养了三月,今日尝试祭炼第一道器纹,不知怎地就……”
赵元青接过断剑,淡淡道:
“金气太盛,木柄不堪承载。你只知金克木,却不知木弱遇强金,必为折损。”
他在剑身一抹,一缕精纯金灵被引出,悬于半空,
“炼器如修行,需明生克,知进退。
你这剑柄用的只是十年桃木,却想烙印锐金符,好比三岁孩童挥百斤大锤,未伤人先伤己。”
那弟子汗如雨下:“那、那该如何是好?”
“两个法子。”
赵元青语气平淡,“其一,换百年铁木为柄,徐徐图之。其二……”
他瞥了弟子一眼,
“散去此剑金气,从头温养,以木行为主,金行为辅,炼一柄青木剑。”
说罢,他将断剑递回。
众弟子听得若有所思,李晏却心中一动。
赵元青这番话,表面是说炼器,内里却暗指修行。
根基不固,强求高深,必遭反噬。
方寸山第二处不同,此处传道,往往不言法,而示理。
炼器,炼丹,符箓,阵法,诸般技艺皆是道的延伸。
弟子学艺,实是悟道。
正思量间,身旁忽然有人坐下。
是周明。
他面色如常,低声笑道:“李师兄也来听道?方才赵师兄讲金木生克,可有感悟?”
李晏微微颔首:“略有所得。周师兄呢?”
周明笑了笑,望向远处云海,“我在想,赵师兄今日特意来讲器道,怕不是随意之举。”
“哦?”
“器阁近日在筹备百器小会,需选拔几名记名弟子协助打理杂务。
这差事难得,还能接触炼器秘法,不少人盯着呢。”
周明语气平淡,“赵师兄此时露面,怕是已在物色人选了。”
李晏恍然,难怪赵元青会来云阁。
但他并不动心。
器阁固然是肥差,却也是非之地。
自己药圃经营渐入佳境,又有戊土精种需照料,实不宜卷入。
“周师兄有意?”李晏问。
周明摇头:“我志在丹道,器阁之事,与我无关。”
顿了顿,又道,
“不过李师兄倒是可以留意。你与孙真传交好,若有意,赵师兄或许会给几分面子。”
李晏微笑:“我修为浅薄,器道高深,不敢奢望。”
周明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这时,中央高台上忽有钟鸣。
众弟子抬头,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缓步登台,正是传功长老青竹先生。
“今日云阁问道,老朽也来凑个热闹。”
青竹先生声音温润,传遍全场,
“不讲高深法门,只说一桩小事。你们之中,谁曾观察过子午流注?”
台下寂静。
子午流注,是医道术语,指人体气血随十二时辰流转的规律。
在场多是记名弟子,精力都在开窍炼气上,谁会留意这个?
青竹先生也不恼,拂袖在空中虚划。
一道人体经络图浮现,其上标注十二时辰,各有光点流转。
“寅时气血注于肺,卯时注于大肠,辰时注于胃……”
随指点划,光点随之移动,
“此乃天地人身相应之理。
修行之人,若能顺应此时辰规律调理气息,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然则,老朽要问,方寸山七十二峰,三十六涧,各处地脉灵机流转,是否也有子午流注?”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怔。
李晏心中一震,目窍不由自主望向远处山峦。
晨磬余韵在心头回荡,忽然明白了什么。
青竹先生继续道:
“东峰寅时木灵最盛,西涧申时金气初萌,寒潭子时水精凝聚,火云洞午时离火沸腾……这些,你们可曾留意?”
台下鸦雀无声。
“修行修行,既要修己身,也要修外境。”
青竹先生轻叹,“方寸山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含道韵。
祖师立下规矩,外门洒扫需砍柴挑水,记名随修需承接杂务,真传弟子需镇守峰涧。
非是役使,而是让你们在劳作中,体悟天地运转之理。”
他袖袍一挥,经络图散去。
“往后你们行走山间,不妨多看看,多听听。道在脚下,不在经中。”
说罢,飘然下台。
众弟子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李晏却沉默了。
青竹先生这番话,点出了方寸山第三处不同。
这里没有固定的修炼秘境,整座山就是最大的道场。
每一处地界,在不同时辰有不同灵机,需弟子自行寻找体悟。
那些看似琐碎的劳作,实则是让他们熟悉一草一木的灵性,为日后感悟天地打基础。
正思忖间,云阁问道已近尾声。
众弟子陆续散去。
李晏起身,正准备离开,忽听身后有人唤道:“李师弟留步。”
回头。
赵元青缓步走来,手中把玩着那枚银白剑丸,目光落在李晏腰间木剑上:
“这剑……可是守拙?”
李晏拱手:“赵师兄好眼力。”
“守拙剑虽凡木所制,但能得此剑者,心性必不差。”
赵元青淡淡道,
“器阁百器小会下月举行,需几名记名弟子协理材料清点,场地布置。
你若有意,可来寻我。”
说罢,不等李晏回应,转身离去。
李晏立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心中波澜微起。
赵元青此举,是示好,也是试探。
自己若应下,便等于半只脚踏入器阁一脉,往后难免卷入派系纷争。
若不应,又可能开罪这位真传。
苟道之要,当进则进,当退则退,进退之间,需权衡利弊。
眼下自己九窍初开,正是稳固根基之时,不宜分心他顾。
且药圃渐入佳境,戊土精种培育在即,实无余力参与器阁事务。
再者,赵元青与周明之间似有微妙关系,自己贸然卷入,恐成棋子。
思虑既定,李晏心中清明,缓步下山。
行至半途,忽见一道金影自林间窜出,落在身前石阶上,正是孙悟空。
这猢狲短打劲装,束虎皮绦,腰系草绳,绳上挂着七八个颜色各异的葫芦。
“师兄!可算找着你了!”
孙悟空抓耳挠腮,“俺老孙刚去你院子,扑了个空!”
李晏微笑:“孙师弟寻我何事?”
“好事!大好事!”
孙悟空从腰间解下一个朱红葫芦,塞给李晏,
“尝尝这个!俺从后山醉仙崖……呃,摘的百果酿!埋了三十年了,香得很!”
李晏接过,拔开塞子,一股馥郁果香扑鼻而来,隐有灵气氤氲。
他饮了一小口,甘醇清冽,入腹后化作温润气流,散入四肢百骸。
“好酒。”李晏赞道,“多谢师弟。”
“嘿嘿,客气啥!”
孙悟空自己也解了个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抹抹嘴,
“师兄,俺今日找你,是有正经事。”
“哦?”
“俺那洞府后山,不是有个破丹室么?
里头还魂草俺移栽到药圃里了,长得还行。”
孙悟空金睛放光,
“可昨儿俺又发现,丹室底下有条裂缝,往下探了探,你猜怎么着?”
李晏心中一动:“莫非……”
“是个地火窟!”孙悟空兴奋道,“虽然火势很弱,但确确实实是地火!
俺想着,师兄你最近在炼丹么?若是有地火相助,岂不是如虎添翼?”
李晏心头一震。
炼丹最重火候,寻常修士以自身真火或符火炼制,消耗大,控制难。
若有稳定地火,不仅能省却真气,更能提升成丹品质。
这确实是机缘。
但他旋即冷静下来。
地火窟非同小可,且位于孙悟空洞府范围,自己若借用,等于承了这猢狲一个大人情。
且地火躁烈,需有控火法门,自己对此一窍不通。
“孙师弟好意,我心领了。”
李晏斟酌道,
“只是地火暴烈,我修为尚浅,恐难驾驭。
且那是师弟洞府所属,我若借用,于理不合。”
“哎哟,师兄你又来这套!”
孙悟空急得抓耳,“什么于理不合?俺说合就合!
至于控火……俺记得丹室里有本破书,讲的就是地火调控之法。
虽然残缺,但俺瞧着挺像那么回事儿!”
说罢,它从怀里掏出一本焦黄册子,塞给李晏。
册子封面已毁,内页也有烧灼痕迹,但依稀可见地火初解四字。
李晏接过,随手翻阅。
册中记载的是地火特性,引火法门,控火诀窍等基础内容。
虽残缺不全,但脉络清晰。
心镜映照:
【《地火初解》(残本)】
【注:某位隐居丹师所著,记载地火基础运用法门。缺失约三成内容,但核心要义尚存。】
【习得后可初步掌控微弱地火,用于炼丹,炼器。需配合水行功法调和火性,避免反噬。】
李晏沉吟片刻。
这确是急需之物。
若能有地火辅助,不仅炼丹事半功倍,对修炼绛宫火窍亦有裨益。
且孙悟空一片赤诚,推辞太过,反伤情分。
“既如此……我便厚颜收下了。”李晏拱手,“多谢师弟。”
“这才对嘛!”
孙悟空眉开眼笑,“走走走,俺带你去看看那地火窟!这会儿火势正稳!”
李晏略作思量,点头应允。
二人沿着山道往后山去。
孙悟空洞府位于一座偏峰半腰,周遭古木参天,藤萝垂挂,颇为幽静。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三间竹舍依崖而建,舍前有片药圃,正是移栽的还魂草,长势喜人。
药圃旁有座石亭,亭中石桌石凳,简陋却整洁。
“喏,丹室就在那边。”孙悟空指向竹舍后方。
绕到屋后,可见崖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被藤蔓遮掩。
拨开藤蔓,内里是间丈许方圆的石室,四壁熏黑,中央有尊锈蚀的青铜丹炉。
炉底与地面相连处,有道裂缝,隐隐透出暗红光芒。
李晏目窍观之,裂缝深处确有地火流动,但火势微弱。
倒是那尊丹炉,虽表面锈蚀,内壁却隐有灵光,似是件古物。
“这炉子……”李晏走近细看。
“嘿,师兄好眼力!”
孙悟空得意道,“俺试过了,这炉子别看外面锈了,里头可是个宝贝!
俺用真气一激,还能聚火呢!”
李晏伸手按在炉身,九窍真气缓缓渡入。
“嗡!”
丹炉轻颤,表面锈迹剥落少许,露出底下暗金材质。
炉内壁亮起道道符文,虽黯淡,却流转不息。
心镜映照:
【古炼丹炉(受损)】
【注:古代丹师所用法器,内刻聚火,稳灵,分丹等基础法阵。
因年代久远且缺乏维护,阵法效力仅存三成,但依旧胜过凡炉。】
【若能以真气温养修复,或可恢复部分威能。】
李晏心中感慨。
方寸山中,处处是机缘,也处处是考验。
这地火窟与古丹炉,若在寻常宗门,怕是早已被真传或长老占据。
但在此处,却任由弟子自行处置。
这便是第四处不同,资源不垄断,机缘凭缘法。
“孙师弟,”李晏转身,正色道,
“这地火窟与丹炉,价值不菲。你既发现,便是你的机缘。
我若借用,须得付出相应代价。”
孙悟空挠头:“师兄你要给俺啥?”
李晏沉吟片刻:“我每月可为师弟炼制三炉丹药,药材自备。
此外,地火窟日常维护,控火法门研习,皆由我负责。
若将来以此炼丹所得,分师弟三成。如何?”
“成!”
孙悟空爽快应下,
“那从今日起,这地火窟就归师兄用了!俺偶尔来蹭点丹药就成!”
约定既成,李晏不再客气。
他先以《地火初解》所载法门,试探性引出一缕地火。
暗红火苗自裂缝升起,在控火诀引导下,缓缓投入丹炉。
炉内符文亮起,将地火约束在炉底,温度均匀。
李晏尝试投入几株普通草药,依基础丹诀炼制。
半个时辰后,炉开丹成。
虽是下品养气丹,但成色比以往用真气炼制的好了三分。
“果然有效。”李晏点头,将丹药递给孙悟空,“这第一炉,便给师弟尝尝。”
孙悟空接过,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咂咂嘴:“味道还行!就是灵气淡了点。”
李晏失笑。
此后数日,李晏白日打理药圃,修炼九窍。
夜间便来地火窟研习控火,尝试炼丹。
有古丹炉与地火辅助,丹道技艺突飞猛进。
不仅将《灵草百鉴》中记载的几种基础丹药炼得纯熟。
还开始尝试以石髓碎屑为引,炼制更复杂的戊土养窍丹。
这一夜,子时。
李晏盘坐丹室。
炉中正炼着第三炉戊土养窍丹。
主药是石髓碎屑,辅以壮骨花,宁神草等八味药材。
心神沉浸,依《地火初解》法门调控火候。
偶以文火温养,时而武火催发。
九窍真气源源不断注入炉中,引导药力融合。
忽然,心镜一跳。
炉中药力流转轨迹,在心镜映照下清晰无比。
某一处,土行药力与水行辅材未能完全交融,形成细微滞涩。
李晏心念电转,想起青竹先生所言子午流注。
此刻正是子时,水气最盛。
炉中水行药力受天地韵律牵引,稍显躁动。
他立刻改变控火节奏,以离火压制水气。
同时引动自身气海水灵,隔空渡入炉中,调和药性。
“嗤!”
炉内传来轻响,滞涩处豁然贯通。
土黄丹气升腾,在炉口凝成一朵小小祥云。
李晏收火开炉,三枚龙眼大小的土黄色丹丸滚出,表面隐有云纹,丹香沉凝。
心镜映照。
【戊土养窍丹(中品)】
【效果:以地脉石髓碎屑为主药炼制,蕴含精纯戊土灵气,可温养土行窍穴,稳固根基。
对开窍期修士有奇效。】
【丹道领悟加深,于实践中体悟天地人,三才调和之理,丹道初窥门径(60/100)。】
【缘法之气+8(因地制宜,借天地韵律成丹,合乎大道)】
【当前缘法之气:58/80】
李晏收起丹药,长舒一口气。
窗外,月过中天。
山风穿过竹林,带来远山隐约的磬声。
那是夜课磬,音色比晨磬更沉,更缓,宛如大地梦呓。
李晏走出丹室,立于崖边。
目窍之下,整座方寸山笼罩在淡银月华中。
七十二峰灵机流转,依着韵律起伏。
三十六涧水气升腾,与夜雾交融。
更深处,地脉如龙蛰伏,缓缓呼吸。
这一刻,他心有所感。
方寸山第五处不同,也是最根本的一处。
此地不善教术,不易传法,但呈现道。
晨磬暮钟,是天地韵律。
洒扫药圃,是万物生长。
云阁问道,是道理碰撞。
地火炼丹,是阴阳调和。
一切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
弟子在劳作中体悟自然,在听道中印证本心,在机缘中磨砺心性。
道在脚下,不在经中。
道在万物,不在言传。
李晏服下戊土养窍丹,闭上眼,耳听夜磬,鼻嗅竹香,身感山风。
不知过了多久。
九窍真气自行流转,周天循环圆融自如。
【道行:开窍期(九窍圆满)】
泥丸宫中,一点明黄光晕缓缓旋转,隐隐有萌发之兆。
道种之芽,将出未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