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汝的声音渐渐变弱，只有沉重的鼓点还在一下一下敲着。

　　台下的粉丝疯狂呐喊，觉得自己的姐姐好有态度、好酷。

　　然而也有少数听众皱起眉头，从那些歌词里，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王愚人隐约察觉周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他目光扫过会场角落，发现两名警察正拿着对讲机急切地交谈，神色间透出慌乱。

　　出事了？

　　“不弃，你在这呆着，我去前面看看。”

　　王愚人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朝那两名警察走去。

　　王不弃仍沉浸在演出中。

　　他抬头看了哥哥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注意力又迅速被舞台吸引。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王愚人亮出证件。

　　两名警员看清他的装扮和证件，立刻敬礼，其中一人连忙汇报。

　　“长官，我们刚接到通知，说警局受到袭击，已进入紧急状态，要求所有外勤人员立即回援。”

　　王愚人皱了皱眉，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李还仁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被接听。

　　他紧接着拨打上司李原的手机和办公室座机，结果同样石沉大海。

　　“嘀嘀嘀”一名警员的电话忽然响起。

　　“喂……是，明白！”

　　挂断电话后，那名警员明显松了口气，紧张的神色一扫而空。

　　“刚收到最新通知，袭击警局的暴徒已被全部击毙，紧急状态解除。”

　　解除了？

　　那为什么刚才李还仁和李原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王愚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又依次给李还仁、李原、李民和于大山打去电话。

　　可所有的号码，都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是因为袭击之后，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

　　得回警局看看！

　　王愚人回到王不弃身边，蹲下来，语气带着歉意。

　　“不弃，哥哥临时有急事，演唱会……恐怕我们得先走了。”

　　王不弃望了望舞台上仍在绽放的光彩，又看向哥哥。

　　片刻后，他用力点了点头，习惯性地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哥哥，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王愚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牵起他的手，快步离开喧闹的会场。

　　当来到距离警察局只剩一个街区时，王愚人把王不弃安顿在一个商场的饮料店。

　　“你在这里等我。”

　　为他点了一杯果汁后，王愚人离开饮料店向警局走去。

　　此时的警局到处都是血污，副警长于大山正站在一楼大厅，指挥警员清理现场。

　　就在王愚人进入大厅的瞬间，一名看到他的警察脸色骤变，丢下拖把，慌乱地拔枪指向他。

　　“站住！别动！不许动！”

　　其他正在清理的警员闻声看来，霎时间一片哗然。

　　“哗——”

　　所有人几乎同时举枪，齐刷刷对准王愚人。

　　王愚人脚步顿住，一只脚已迈入大厅，另一只脚还在外面。

　　一时之间，大厅里针落可闻。

　　王愚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些警察也不敢轻易开枪。

　　尽管监控画面清晰显示，就是眼前这个人带着猎妖警血洗了警局。

　　但此刻直面本人，每个人心中仍涌起一股荒诞的不真实感。

　　王愚人缓缓眯起眼，目光穿过无数枪口，落在于大山身上。

　　“于副警长，这里发生了什么？”

　　原本侧对着王愚人的于大山，缓缓转过身来。

　　他与王愚人面对面站着，脸上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发生了什么事……你会不清楚吗？”

　　于大山抬起手，手指笔直地指向王愚人。

　　“猎妖警叛变，袭击警局，造成大量伤亡。”

　　就在于大山开口的瞬间，王愚人便察觉到了异常。

　　那声音模仿得极像，但在精通此道的王愚人听来，仍能听出细微的差异。

　　这不是于大山！

　　“开枪！”

　　随着于大山一声令下，几名紧张过度的警员下意识扣动扳机。

　　王愚人闪身后撤，子弹密集地打在金属门框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在飞溅的火光中，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制作师那边，出了问题！

　　……

　　警察局的那个机密会议室内，依旧是李民、李原和于大山三人。

　　只是这次，三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伤。

　　于大山伤势最重，双臂被子弹贯穿，奄奄一息地躺在会议桌上。

　　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除此之外，那个老制作师也在会议室里。

　　李民被紧紧捆在椅子上，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盯住老制作师。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心知肚明，王愚人没有理由叛变，整个猎妖警小队也不可能集体倒戈。

　　唯一的解释，就是“完美面具”出了问题。

　　但他想不通，眼前这个制作师，究竟是人类，还是妖族？

　　如果是人类，他为什么要帮助妖帮？

　　如果是妖族，他又是什么时候混入警局的？

　　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老制作师缓缓抬手。

　　他用指尖抵住脸颊边缘，一点一点，撕下了自己的“脸皮”。

　　胶质剥离的黏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张人类面皮被一点点撕去，露出一张同样布满岁月沟壑的猴妖的脸。

　　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堆叠，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李局长，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袁公孙。”

　　“猴妖……”

　　李民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最初的震惊过后，思索之中的他逐渐冷静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是你的？”

　　公孙佝偻着背，缓步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一直是我，从你到黑弃城上任的那一天起，就是我。真正的制作师，在十八年前就已经被我替换。”

　　“也就是说……”李民眉头皱紧，“你在十八年前，就掌握了制作完美面具的技术？”

　　袁公孙似乎陷入回忆，低头摩挲着桌上那张刚撕下的人皮面具。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获取更高权限，便于获知警局的更多机密，我也不会在半年前让你们知道完美面具的存在。”

　　一个猴妖在警局默默潜伏了十八年，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获知了多少警局机密。

　　例如这间机密办公室，袁公孙也偶尔会来开会。

　　李民仍觉得有些解释不通，摇着头。

　　“还是不对……每年体检都有血检的项目，你就算有面具，但不可能骗得过血检。”

　　袁公孙抬起自己的左臂，用指尖在某一处轻轻一按。

　　胳膊上一块皮肤应声弹起，露出下方一个电池仓大小的空间。

　　“我将自己的左臂部分改造成了义肢，每次体检之前，就把一直养在如意帮的那个制作师的血抽出来，注入这个储血仓。”

　　“所以，医院每次检验的，确确实实就是制作师的血。”

　　他将假皮肤重新盖好，抬眼看着李民。

　　“还有什么疑问吗？看在共事近十年的情分上，今天你所有的问题我都会为你一一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