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火中的故事
王愚人侧身避开背心男挥来的直拳,同时迅速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腕。
和那个小男孩不同,背心男的身上并没有那种灼烫的感觉。
脚步不断快速变化着,王愚人一边思考,一边躲过了对方的一拳又一拳。
在他看来,对方的进攻毫无章法,完全不像是有练过的样子。
但渐渐地,背心男似乎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凭空出现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拿着斧头和菜刀不断劈砍他的身体。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脚下地面。
背心男的眼中逐渐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但动作却愈发疯狂,进攻更加不顾一切。
他在恐惧什么?
王愚人下意识地躲过一拳,忽然回忆起车上蔡为民对于“天国”的描述,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他忽地站定,不再躲闪,反而主动迎向对方挥来的下一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王愚人的胸口。
王愚人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有些疑惑地看向对面的背心男。
他本以为对方的力气会和那六个鬼怪一样恐怖,甚至做好了卸力的准备。
但对方这一拳的力道却和一个普通的成年男性差不多,好像……还更弱一些。
还以为火云邪神呢,原来就是个遛弯大哥。
这一拳击中后,背心男的动作也骤然停住。
他身上的变化愈发剧烈,连头部侧面也出现一道极深的伤口,隐约可以通过伤口看到里面的大脑。
王愚人无奈后退一步,接着一个后空翻将自己摔在地上,随即睁开一只眼看向对方。
在他倒地之后,背心男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连地上的血迹也一并消失,仿佛刚才的血腥场面只是一场幻觉。
看到这一幕,验证了自己猜想的王愚人抱着脑袋,爬起来跳下了擂台。
……
那完全是一双被烧毁的眼睛,布满焦痂,严重萎缩。
赵坦克看见的瞬间,便被一种无名的恐惧攫住,愣愣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拽向门外。
踉跄着走出几步后,赵坦克这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扭头看去,是赵飞机冲进房间,将他拉了出去。
那小男孩并未阻拦,黑洞般的嘴越张越大,缓缓转动头颅,死死盯着赵坦克。
他身上的衣物也片片剥落,飘散为点点火星,露出了他同样焦黑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道道火苗从木屋的缝隙中窜出,沿着墙壁、窗帘快速蔓延,将一台台游戏机吞噬在内。
这一刻,赵坦克终于明白那股强烈异样感的来源了……
此前这整座木屋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过虚假的粉饰。
眼前这座燃烧的地狱,才是木屋真实的模样。
随着火焰不断燃烧,那股异样感也仿佛随着火焰,一点点燃烧殆尽。
赵飞机和赵坦克顶着火势冲出木屋,虽然只有短短十几步,但冲出来后两人都有些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现在显然不是休息的时候,蔡为民迅速上前搀起他们,退到安全距离。
王愚人这时也刚从木屋中走出,门口的白常向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旁边的木屋。
火舌张牙舞爪地从窗口和大门处冒出,接着被浓浓白烟覆盖。
赵飞机和赵坦克两人由蔡为民扶着,向王愚人和白常这边走来。
众人会合,听赵飞机描述了发生的事情后,王愚人和白常对视一眼,都联想到刚才打拳击的情况。
两个木屋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里面的主人似乎都“输不起”,一旦受挫,立马就要翻脸。
“所以,那个小孩没有跟出来吗?”白常望着熊熊燃烧的木屋问道。
赵坦克回想起刚才那双焦黑的眼睛,仍心有余悸,声音发颤。
“他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白常转而看向王愚人:“你刚才故意挨那一拳,然后对方就恢复正常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王愚人也正想说这个,轻轻点头。
“我只是想到在来时的路上,听蔡警官提过,宝圆村的村民相信‘天国’是个能实现一切幻想的地方。”
“如果这里就是他们所谓的天国,那小男孩的幻想就是无止境地玩游戏,而背心男则是幻想自己能打败所有高手。”
“假如每一座木屋内的场景,都是村民们幻想的呈现,那么作为这个幻想的缔造者,他们自然不会想象自己失败。”
“因此,一个完全没有训练痕迹的村民,才能拳打泰森脚踢小龙。”
“可一旦出现违背他们意愿的发展的事情,就会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幻想的、是虚假的,从而渐渐从幻想中脱离出来,展现出他们真正的样子。”
其他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间烈焰中的木屋。
所以,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吗?
其他那些看似平静和谐的木屋之下,又隐藏着怎样一副场景?
此时,白烟已化作滚滚黑烟,整间木屋被烈火彻底吞噬。
但临近的木屋却不受丝毫影响,好像火势被牢牢限制在了这座木屋的周围。
随着木屋燃烧得越来越猛,竟然隐约有一幅幅画面在火光中浮现出来,甚至渐渐还能听见声音:
火光中映出一个小男孩的身影,看样貌,依稀就是此前木屋里的那个。
他双目无神地蜷缩在屋子的角落中,全身不时抽动一下,口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
声音和画面越来越清晰,隐约可以听见屋外人声鼎沸,只是这些声音太过喧闹听不真切。
但有个词似乎被许多人反复嘶喊着,从嘈杂的声音中穿透出来:
“杀魔!”
躺了许久之后,那小男孩终于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跌跌撞撞向前走去,原本布满痛苦的脸上竟诡异地浮现出愉悦的笑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天国……解脱肉身,魂归天国……”
屋内不知为何布满血迹,但小男孩却毫不在意,赤脚踩着鲜血,踉踉跄跄地跌入厨房。
摔倒后,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后才又重新爬起,嘴里的呓语依旧没有停止。
“看破虚假……永入天国……”
来到案板前,小男孩伸手去想去拿上面的菜刀,但由于身高原因而失败。
虽然旁边就有小木凳可以搬过来,但他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一点,直接放弃了拿菜刀的想法,转身向灶台走去。
他拿起放在灶台边的火柴,走到厨房的另一个角落,划燃了一根火柴。
火光跃起,照亮了这个角落,这显然是堆放木材的地方。
火柴从小男孩指间旋转落下,掉在碎木屑中。
炸开的火星,瞬间便吞噬了周围的木屑,火焰熊熊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