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为民将带血的衣裤平铺在地上，蹲在一旁用强光手电照着。

　　“血迹很新鲜，呈现喷溅状分布。”

　　他仔细观察片刻，将手电递给一旁的李若若。

　　“小李，你帮我照着。”

　　李若若接过手电后，蔡为民开始摆弄、折叠那套衣裤。

　　他时不时停下思考一番，最终将衣裤折成了一个奇怪的样子。

　　看起来……

　　像是一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按住了什么东西。

　　“通过血液喷溅的痕迹进行还原，他当时是这样一个姿势，而喷溅的源头……”

　　蔡为民视线扫过，指向距离血衣不远的一个位置。

　　“在这里。”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

　　“再看看其他几个木屋。”

　　王愚人已经确定了木屋的安全，于是每人负责一间。

　　很快，他们便从其他几间木屋中又找出来五套染血的衣裤。

　　但蔡警官的老腰吃不消了，蹲下去有些不便，便由他指挥，每个人负责一套。

　　众人蹲在地上放置和折叠了大约半个小时，才终于将每套衣服的位置和姿势还原。

　　蔡为民托着下巴站在一旁，喃喃自语着。

　　“大型动物，体长在一米五到一米七之间……”

　　其他五人完成工作后，陆续起身看了一眼。

　　不用蔡为民做什么专业分析，他们也能大致还原出发生了什么。

　　从血衣裤的位置以及折叠成的样子来看，像是有五个人围成一圈蹲跪着，死死按住中央的某个物体。

　　另一人则站在一旁，双手落下做出挥砍的动作。

　　假设中间被死死按住的所谓“大型动物”是个人的话。

　　显然有两人从两侧压住了他的腿，另外两人分别制住了他的手臂与躯干，还有一人蹲在他的头顶前方，用力按住他的头。

　　最后那个人站着，挥落某种利器将他的头砍下。

　　头颅被斩断的刹那，血液从颈口喷溅而出，不同程度地染红了所有人的衣裤。

　　蔡为民一边低声念叨，一边绕着那几件衣物缓缓踱步。

　　当他走到按住头的人的那套衣裤前时，脚步忽然定住。

　　他仔细打量衣裤几眼，而后抬起头。

　　“这是谁叠的？”

　　赵坦克有些心虚地举了举手：“我叠的。”

　　“你这叠的不对。”

　　蔡为民抱怨一句，蹲下去翻开衣服开始重新折叠摆放。

　　休息半小时后，他的腰也差不多恢复了。

　　“咦？好像对的。”

　　他动作一顿，语气里透出疑惑，随即又摇头。

　　“不对不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坦克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和我叠的一样吗？

　　蔡为民站起来，指了指刚刚重新折叠摆放的衣服。

　　“你叠的没错，但这个人手的高度好像有点不对。按这个高度来算，被按住的那个东西……头太大了，不像是人。”

　　蔡为民眉头紧锁，盯着地上那滩暗褐色的血迹，在脑海中重新构建血液喷溅的轨迹与源头。

　　王愚人一看就知道，蔡为民是钻进了专业知识的牛角尖，开口提醒。

　　“如果那人的头下面垫了个蒲团呢？这样高度是不是就对了？”

　　蔡为民眼神骤然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赵飞机看着那六件血衣，忽然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也就是说……除了宝圆村惨案之外，这里还有另外一起命案？而且从血液的新鲜程度来看，还是刚刚发生的？”

　　她下意识望向四周弥漫的浓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雾里静静注视着他们。

　　王愚人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一旁那六间木屋。

　　“虽然衣服上的血迹是新鲜的，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显然不是真实的世界。”

　　“这里可能是十年前的宝圆村，也可能是所谓的天国，总之应该是属于某种异常现象。”

　　“如果这些血衣属于六间木屋的主人，那这桩命案，只可能发生在宝圆村化为废墟之前。”

　　“更何况，假如认为下面垫的蒲团就是道观里那个的话，蒲团上的血迹又显然不是新的。”

　　蔡为民眉间紧锁，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但在灭村惨案发生之前，宝圆村似乎从未有过其他凶杀案的报案记录。”

　　接话的是白常，他双手插兜，低头凝视那几件血色衣物。

　　“如果这案子真发生在惨案之前，一直没被发现，大概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死者在本地无亲无故，也没有人在意，被当作了失踪处理。”

　　“其二，命案就发生在灭村前夕，认识他的人还没来得及发现他的死亡，就爆发了宝圆村惨案，于是他也被算在了那些死亡的人当中。”

　　蔡为民又蹲下身去，似乎还想从血衣血裤中再找出什么线索。

　　听完众人的发言，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若若忽然轻声开口。

　　“我倒是对宝圆村惨案有个猜想……”

　　“既然这个世界鬼魂真实存在，会不会是村民合谋，在道观里杀了某个人？之后那人化作厉鬼回来复仇，制造了宝圆村惨案。”

　　“宝圆村很多村民在被烧死前，不就是被砍下了手脚甚至头颅吗？”

　　众人一时间都没搭话，各自思索着这个推断有没有漏洞，可能性有多大。

　　浓浓的雾气几乎吞没了所有的阳光，虽然正值夏季，空气中却透着丝丝凉意。

　　最终，还是蔡为民点头认可。

　　“目前来看，虽然有一些问题还没得到解释，但确实有这个可能。”

　　就好像拼图，虽然还有几块散落在外，但也可能是拼对了某一局部的真相。

　　“那……假如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赵坦克望向蔡为民，“超度那个被砍头的人？还是超度这些村民？”

　　蔡为民拍了拍腰间的配枪，开玩笑道。

　　“要说超度，我只会用这个，不过在这……它大概不太灵。”

　　赵坦克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试探着问。

　　“剧本里说‘真相也终将在一场大火中被重新揭开’，要不……我们干脆放把火，把这地方烧了试试？”

　　“大火吗？”

　　蔡为民低声重复一遍，而后摇了摇头。

　　“别太冲动。万一这里还藏着什么关键线索，一把火就全没了。”

　　李若若也点头附和：“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蔡警官发现的那个土坑看看，或者……试着探探其他有人的木屋。”

　　蔡为民望向那些亮着暖灯、传出欢笑的木屋，那种强烈的异常感又在脑海浮现。

　　“先去坑那边吧，既然线索指向那里，我们就先跟着线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