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看着书页上那些扭曲模糊、如血渍般渗出的字迹,程理心头没有喜悦,反而警铃大作。
这玩意太邪门了!
他一个坚信物质决定意识的唯物论者,穿越还能用平行宇宙、高维干涉等尚未证实的科学假说来强行解释,可脑子里凭空多出一本会自己写字的书?这完全挑战了他的认知底线。
意识投影?
不,这更像是一种未知的信息交互接口,以我能够理解的形式,对特定‘现象’进行数据化呈现。
他强迫自己用尽可能理性的方式去解析《道藏》,试图压下那份源于未知的不安。
“程理先生,你……你知道什么了?”白云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灰败的眼神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覆盖。
罗浩民和吕帅更是没什么反应,依旧被恐惧笼罩。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他们早已麻木。
毕竟,之前的“程理”也尝试过,最终不过是徒劳。
台上,那猩红的“悲命伶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哀怨的戏腔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抚摸着每个人的神经,试图将最后一丝理智也拽入深渊。
程理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因为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数据和分析才能。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行的处理器,结合《道藏》提供的关键词和白云磊等人的描述,疯狂构建着模型。
时空闭环!
执念!
如同闪电划破迷雾,程理心头渐渐浮现一丝明悟。
白云磊他们猜错了,这不是什么“空间重置”,这里的本质是时间被扭曲成了一个环。
而核心,就是这个因“横死”而产生的“执念”!
有意思,这《道藏》似乎是根据我已有的认知进行推演和补充。我知道的越多,它呈现的信息就越详细。
只可惜,一切必须建立在“我知”的情况之下,如若不知,就会缺少相应的情报。
呵,这《道藏》似乎也不怎么了不起,外力终不可恃,最终还得靠自己的脑子。”
强行暂时压下对《道藏》的探究,程理目光扫过面前三个士气低落到谷底的“临时队友”。
不行,得先给他们打一剂强心针。
“这不是无解的绝杀之局!”程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一场被固化的‘戏’!想破局,我们不能只当看客,得入局,陪它把这出戏唱完!”
“唱完?说得轻巧!怎么唱?”罗浩民条件反射般地驳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烦躁。
“你给老子闭嘴!”白云磊这次是真的怒了,一把揪住罗浩民的衣领,眼睛血红,“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回头一定会全部详细的写进报告里!”
说完,他猛地转向程理,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恳求:“程先生,别管他!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程理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不再卖关子,语速飞快地抛出核心结论:“首先,我们搞错了现象本质!这不是空间重置,而是时空闭环!”
“时空……闭环?”白云磊一愣。
“没错!空间重置无需固定时间点,也无法精准将所有人拉回原位!唯有涉及时间的循环,才需要一个固定的‘锚点’,就是这座戏台,这台上的它。而循环的周期……”程理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就是它唱完一曲的时间!”
“十分钟!”白云磊瞬间反应过来,激动地脱口而出,“每一次循环,从它开腔到重置,正好十分钟!”
“准确来说,现在距离下一次重置,还有三分钟!”程理冷静地报出倒计时。他从苏醒那一刻起,就在心中默默读秒。
精准的时间判断,如同强心剂,让白云磊和吕帅精神一振!连一直唱反调的罗浩民都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可……可知道了时间和原理,我们该怎么破局?”白云磊忍不住问道。
“关键在‘戏’本身!”程理指向戏台,“它五次循环,唱词是否相同?”
“不同!”这次接话的是吕帅,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平时爱听歌,虽然它唱得瘆人,但调子和词确实挺美的。五次唱的词,好像……好像能连成一个故事!”
“快!复述出来!”程理催促。
吕帅赶忙回忆,将五次循环的唱词逐一念出。
第一次:水袖丹青蒙尘处,镜里容颜画中囚。……你且猜猜,我扮的,是旦还是生?
第二次:夜半西厢烛影深,戏文偏作断肠声。……你且猜猜,我唱的,是戏还是情?
第三次:金笼巧锁同心结,暗度春风廿四桥。……你且猜猜,我系的,是缘还是劫?
第四次:三更鼓急催舟发,莫问归期只问心。……你且猜猜,我等的,是月还是舟?
结合刚刚程理苏醒时听到的第五句。
从“水袖丹青”到“寒塘鹤影”,一个关于等待、背叛与绝望的故事脉络逐渐清晰。
程理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趁热打铁,面向惊恐的观众,朗声喝道:“有谁了解这座戏园的旧事?不想再经历一次轮回,成为这戏台上的纸人,就站出来!”
一阵骚动后,一位耄耋老者缓缓举手,颤声道:“老头我知道。”
所有人目光立刻都落在这老者身上,但他并无多少惧色,毕竟在这拥有神秘的世界里,能活到他这把年纪,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本事的。
在众人注视下,老者缓缓道来:“这戏园子,我记得叫云声园,当年老有名了,连内环大人物都常来听戏。可惜十五年前一场大火焚毁此地,当家花旦和戏园老板皆丧身火海,久而久之便荒废了。”
罗浩民忍不住又抱怨:“理政院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城内用地如此紧张,竟让此地荒废十五年,滋生神秘……”
这话让程理心中一动,但此刻无暇深究。他紧盯老者,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老人家,这戏园的当家花旦,应该就是台上这位吧?如贫道所料不错,应该是个男的吧?另,他和那位戏园老板,应该也关系微妙吧。”
男子?!
众人皆露惊容,台上那身姿曼妙、唱腔哀婉的“花旦”,竟是男儿身?
老者笃定点头:“不错!名旦李云生,当年红极一时,确是男儿身!至于与戏园老板的关系,这小老儿就不知道了,不过当时确实有些风言风语。”
果然如此!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程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真相已然大白。
“程先生,知道怎么破局了?”白云磊急切问道。
“知道破局又如何?时间上也已经来不及了。”罗浩民看着戏台上即将唱到尾声的“悲命伶人”,再次陷入绝望。
“无妨。”程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时间上,刚刚好。”
话音未落,他竟大步流星,径直朝着那诡谲的戏台走去!
惊!
所有人脸色大变,自诡异的神秘事件发生后,所有人都恨不得离戏台越远越好,而程理居然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踏上戏台,他不要命了吗?
“程理先生……”白云磊大惊,立刻就想制止。
程理却整理一下靛蓝色道袍,抬手制止白云磊之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就踏上戏台台阶,与那悬浮的猩红身影遥遥相对。
“李云生!一个人唱戏,太寂寞了。不如,贫道陪你……唱一个结局?”
镇定清朗的声音,清晰传遍死寂的戏园,
那哀婉不绝的戏腔,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和“非人”的注视下,那猩红的“悲命伶人”纯黑的眼眸缓缓转向程理,沉默片刻,竟真的水袖轻舒,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程理却笑了,眼神灿若星辰,不见丝毫畏惧,只有对未知现象的强烈好奇。
有趣!
程理本以为此等神秘,是类似鬼魂的某种生命。
如今看来,显然并非那般简单。祂非是专事索命的鬼物,而是有其根源,有独特思维,更有独属于祂们的执念。
既然如此,便如你所愿。
只见靛蓝道袍随风微荡,说不出的洒脱从容。程理转身面向台下无数惊惧、茫然、希冀的面孔,微微一揖,声音沉稳有力:“诸君,暂且安坐。好戏——即将收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