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通八达的黑暗甬道里,脚步声凌乱回响。
程理在前,脚步轻得像猫,靛蓝道袍的下摆在急速移动中几乎不发出声响。
他双目微闭,精神海中“先天八卦”全速运转,将前方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扰动、地面细微的刮痕、岩壁上蹭到的异常粘液气息……
所有信息拆解、重组,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痕迹线”。
“左转,第三个岔口。”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身后三人耳中。
李焱焱眼神锐利,双手兴奋地微微张开,暗红纹路在手背浮现,星屑般的火光在指尖飘动,果断紧随其后。
钱不多、李铁柱稍稍落后半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阴影。
就这样,保持着阵型和节奏,四人快速地穿过一个又一个岔口,终于简单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几团惨绿色的磷光。
磷光摇曳,照亮了五个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褐色皮质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由肉瘤和藤蔓扭曲纠缠而成的怪异徽记——“肉芝堂”。
追上了!
此刻,这五人呈扇形散开,隐隐护着中间的一个长方形物体。
那物体被厚厚的,浸满暗红污渍的黑布紧紧包裹,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抬着它的两人手臂肌肉贲张,脖颈青筋暴起,显然分量不轻。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
他手中握着一根惨白色,仿佛某种大型生物腿骨打磨而成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缓缓转动的浑浊黄色眼珠。
看到程理四人,阴鸷男人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呵……想趁乱打劫?就凭你们这几个小虾米,也敢来截我们‘肉芝堂’的货?”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目光在程理四人伪装后的平凡面孔上扫过,尤其在钱不多假扮的“老金”和李铁柱假扮的“阿柱”身上多停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被傲慢取代。
程理停下脚步,挡在三人身前,平静开口:“我们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肉芝堂’的各位。”
“请教?”阴鸷男人嗤笑一声,骨杖上的黄色眼珠猛地转向程理,死死“盯”着他,“不敢用真面目示人,又追着我们在这老鼠洞里那么久,你跟我说是‘请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声音在甬道里嗡嗡回荡:“我看你们是见财起意,想黑吃黑吧?定世城果然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查案,背地里却想吞了我的货。等老子回到万象城,定要将你们这肮脏勾当公之于众!”
这番话又快又响,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抢先扣帽子。色厉内荏,急于定性,反而透着一股心虚。
他甚至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动手!一个不留!”
阴鸷男人厉喝一声,骨杖重重顿地。
嗡——!
杖头那颗黄色眼珠骤然爆开一团昏黄的光晕,光圈急速扩散,瞬间掠过整个甬道。
程理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从后面用木棍狠狠敲了一记,视野摇晃,耳中响起尖锐的鸣音,理性值微微波动。
范围性精神冲击!
“小心!”钱不多立刻低吼提醒,同时双手结印,一层淡金色、带着铜钱虚影的光罩瞬间撑开,勉强将四人护住。
但就这么一耽搁,对面五人已经动了。
阴鸷男人身后,两名“肉芝堂”成员猛地撕开上衣——
嘶啦!
布料破裂声中,他们肩胛骨位置皮肉翻卷,两根不断搏动、肌肉虬结的暗红色手臂,硬生生从皮下钻了出来,骨骼延伸,关节反折,四只手同时握拳,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血肉系禁忌知识!
这正是不朽域极具特色的禁忌知识,通过特殊手段增殖、变异的血肉,换来无与伦比的近战能力。
另外两人的情况也同样诡异,他们双腿肌肉不正常地膨胀、拉伸,膝盖反曲,脚掌变形,如同弹簧。
除此之外,他们还同时从腰间拔出弯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刃口呈锯齿状,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
杀!
两名刀手低喝一声,率先发难,反曲的弹簧腿猛地压缩,然后——
嘣!嘣!
炸裂般的弹射声响起,两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扑向最侧翼的李焱焱和李铁柱。
而阴鸷男人自己,则高举骨杖,口中念诵起晦涩拗口的咒文。骨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开始凝聚。
战斗,在对方蛮不讲理的抢先发难下,瞬间爆发!
“焱焱左!铁柱右!钱不多对付那两个四臂的,缠住他们!”程理的声音依旧清晰稳定,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李焱焱已经动了。
她眼中金焰一闪,不退反进,双拳在身前交叉,然后猛地向外一分。
轰——!
狂暴的炽热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甬道里的空气瞬间被加热到扭曲。扑向她的那个刀手被热浪冲得身形一滞,脸上露出惊愕。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李焱焱踏步前冲,右腿自下而上抡起一个凶悍的弧线,裹挟着风雷之声,直砸对方面门。
“来啊!”她低喝,眼中战意沸腾。
另一侧,李铁柱面对斩来的毒刃,没有选择硬接。她手腕一抖,那柄符文扳手前端“咔哒”弹开——
咻!
一张细密的,闪烁着淡蓝色电弧的金属网激射而出,精准地罩向对手。同时她矮身翻滚,扳手狠狠砸向对方那反曲的脚踝关节,专打下盘,角度刁钻得不像话。
钱不多则直面那两个四臂怪人,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鼓胀如球,随即用力一吐。
突突突突突——!
一枚枚铜钱大小,边缘锋锐的淡金色铜钱虚影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如同金属风暴,劈头盖脸砸向对手。
那两个四臂成员狞笑着,四只手或拳或掌或爪,舞成一片模糊的影墙,硬是将飞来的铜钱虚影一一击碎、拍飞,火星四溅,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然而,真正的威胁来自那个阴鸷男人。
他手中的骨杖已经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翻滚的暗红色能量球,球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嘶嚎的模糊面孔,散发着直达灵魂深处的憎恨与绝望。
“死吧——‘噬心咒’!”
阴鸷男人狞笑着,将骨杖对准程理,猛地推出。
暗红能量球无声射出,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污浊的暗色。那股憎恨绝望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试图侵蚀所有人的理智。
好强的诅咒!
程理瞳孔微缩,反应却丝毫不慢。他喉咙微微一紧,张嘴尖啸。
“吒——!!!”
一声尖锐、凄厉、充满怨毒气息的尖啸迸发而出,正是融合了“悲鸣镇魂”与“索命婴啼”的“镇魂悲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