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集中处理场散发的恶臭,在百米外就已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腐烂物的气味,更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粘稠得几乎能贴在舌根上。
程理带着飞云小队悄无声息地靠近,当那片堆积如山的废弃物终于映入眼帘时,他却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友隐蔽。
因为就在处理场那扇锈迹斑斑的半塌铁门前,已经有两拨人对峙而立。
左侧五人,清一色身着裁剪得体、暗纹流转的华贵战斗服,材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微光,那是唯有卓越级神秘武装才会被动显化的理性之光。
【天龙小队】!
程理一眼就认出了这支从大赛伊始便高居榜首的队伍。尤其是那位立于队首的身影——皇甫骁。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程理也能清晰感觉到此人的不简单。
皇甫骁身姿挺拔如出鞘名剑,双手随意负于身后,眉眼间带着知识贵族特有的疏离与审视,仿佛世间万物皆可置于他的天平上衡量价值。
而与【天龙小队】对峙的右侧四人,正是被飞云小队超越、现居第三的【磐石小队】。
两拨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无形的气场在废墟间碰撞,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程理眯了眯眼,低声呢喃:“这两支队伍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作为定世城两大派系的代表,他们手中必然掌握着普通队伍无法触及的情报,比如【死亡邮差】在“影世界”中的移动轨迹,乃至最后消失的准确位置。
“看来,贫道的判断没错。”程理目光扫过那片死寂的处理场,“能让天龙和磐石同时盯上的地方,问题一定不小。”
纪飞芸的匕首已悄然出鞘半寸:“接下来怎么办?”
程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的道理。别忘了,我们可是榜眼,没必要藏着掖着。”
飞云小队四人不再隐匿,大大方方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间格外清晰。
对峙双方几乎同时转头。
看到飞云小队出现,双方皆是一怔。
【天龙小队】中,那名面容白皙的队员立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啧,这不是那群泥腿子吗?鼻子倒是够灵。”
他身旁另一名队员优雅地整理着绣有繁复花纹的袖口,眼皮都未抬:“人家可是第二,找地方的本事自然不差。”
这话引得天龙小队几人低笑起来,眼神中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
【磐石小队】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石破山看到程理,粗犷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程理学弟,来得正好!没想到你们也能这么快锁定这里,厉害!”
云舒推了推眼镜,温声道:“学弟的洞察力与逻辑推演,确实远超常人。”
程理对两人的称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贫道只是循着异常能量波动找来,比不得诸位‘情报灵通’。”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双方都有些微妙,显然是在暗讽他们靠背景和情报优势。
“所以……”皇甫骁终于开口,语气冷漠,“第二名,你们也想要插一脚?”
“此言差矣。”程理淡淡道,“紧急任务是面向所有参赛队伍发布的,何来‘插一脚’之说?倒是皇甫队长,似乎想把这里划为私有领地?”
“先到先得,这是规矩。”皇甫骁身旁一名队员冷声道。
“规矩?”程理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赛规则里可没写这条。还是说,知识贵族自己立了套规矩,要求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这话说得极重,【天龙小队】几人脸色顿时阴沉。
石破山见状,适时开口:“程理学弟说得在理。任务既然公开,便是各凭本事。”
“不可能。”皇甫骁断然拒绝,“我从不与人分享战果。”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程理看着皇甫骁那张写满傲慢的脸,忽然笑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既然皇甫队长这么坚持,那也好办。”
他转向石破山:“石队长,你看这样如何……我们飞云小队与你们磐石小队暂时联手,先把天龙小队‘请’出去。等清理完碍事的人,我们再各凭本事调查,如何?”
石破山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云舒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程理学弟这提议……”石破山声音浑厚,故作沉吟,“倒也不是不行。”
【天龙小队】众人脸色骤变。
“你敢!”皇甫骁身旁一名队员怒喝道。
“为何不敢?”程理反问,语气依然平淡,却字字如刀,“如今我飞云小队排名第二,若是能把排名第一的天龙小队逼得‘紧急脱离’,扣掉那海量积分——”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冰冷:“立刻就能登顶榜首。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看向皇甫骁,慢条斯理地问:“皇甫队长觉得,贫道敢不敢这么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连垃圾场周围弥漫的恶臭,似乎都被这股冰冷的杀机驱散了些许。
【天龙小队】那名白皙队员脸色由青转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能量隐隐有沸腾之势,却被皇甫骁一个平静却重若万钧的眼神死死压制。
皇甫骁缓缓抬起眼睑,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程理身上。
那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某种被冒犯后升腾起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极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忌惮。
他当然知道程理不是在虚张声势。
眼前这位从理性康复院走出的存在,背景远比表面复杂。尤其是不久前,他的那位老师才刚为了他单枪匹马闯入知识贵族学会总部大楼,如入无人之境,最后悠然而退。
虽然无人知晓程理究竟继承了几分真传,但也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更重要的是——磐石小队真的会配合。
石破山那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云舒那已然进入战术推演状态的专注眼神,都在无声却有力地印证着这一点。
继续僵持,已经成了最愚蠢、最危险的选择。
良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皇甫骁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砸落在凝重的空气里:“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刀般刮过程理的脸庞:“那就——各凭本事。”
他的视线扫过石破山和云舒,最终落回程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倨傲的弧度:“但愿你们的本事,能配得上你们的……口气。”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程理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皇甫骁看来刺眼至极,“浪费大家时间。”
他转身面向处理场那扇半塌的铁门,目光变得锐利:“既然达成共识,那就——”
“等等。”云舒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这位磐石小队的副队长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既然要一起进去,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为好。第一,进入后不得互相攻击,违者共诛之。第二,调查所得情报,各队自行记录,不得抢夺他人成果。第三——”
他看向程理和皇甫骁:“若遇危险,不求相互支援,也最好别落井下石。毕竟,我们只是比赛,是为了人类理性而战,不是厮杀。”
程理点头:“合理。”
皇甫骁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既如此。”石破山上前一步,如山般的身躯挡在最前,“那就——进去吧。”
三支队伍,依次穿过那扇锈蚀的铁门,踏入这片被【死亡邮差】选中的,孕育着未知灾厄的污秽之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处理场的最深处,那枚被埋藏在虚空裂隙中的漆黑卵体,正随着他们的靠近,表面搏动的血管状纹路,骤然加快了频率。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