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分了解【理性之癌】的恐怖本质后,所有人都明白,这次调查,恐怕到此为止了。
正如皇甫骁所言,他并非吝啬情报,而是这个情报本身就像一盆彻骨的冰水,浇灭了所有继续向前的勇气。共享出来,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让所有人彻底放弃。
死寂,在巨坑边缘蔓延。
每个人都默认了这个事实,面对这种“见之即忘、近之即亡”的存在,撤退是唯一理智的选择。
然而——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一直低头沉思、反复咀嚼着《道藏》那几行残缺信息的程理,忽然双眼微微眯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深处却燃着某种近乎无畏的火焰。
“贫道……”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在死寂中荡开,“决定冒险试一试。”
众人皆惊。
“程理学弟,不可!”石破山第一个沉声制止,粗犷的脸上满是凝重,“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面对的东西了。”
“即便是教授级亲临,恐怕也要束手无策。”云舒推了推眼镜,语气罕见地严肃,“这是……自杀。”
皇甫骁冷冷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程理,你的勇气值得肯定,但无谋的勇敢只是愚蠢。”
“对对对!”李维急得直挠头,古铜色的脸都有些发白,“这玩意儿听着就邪门,咱没必要跟它死磕!”
纪飞芸虽未说话,但握紧匕首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夏玲玲更是担忧地望向程理,腕间玉镯碧光轻颤。
面对所有人的劝阻,程理却轻轻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深坑中心。
“那位贤人曾言:‘一切恐惧,皆源于未知。’”程理缓缓道,“当我已知、已了解,神秘便不再神秘。”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当然,这不是贫道敢冒险的全部理由。”
真正的底气,来自脑海深处那本神秘的《道藏》。
虽然它这次没能给出完整的弱点信息,甚至书写过程都显得异常艰难。但程理深知一件事,《道藏》只要成功给出信息,即便只有一个字,都绝不会错。
所以,弱点虽然没有呈现出来。
可有时候,弱点一样可以藏在没有明说的地方。
程理闭上眼,精神海中,《道藏》那几行残缺的信息再次浮现:
【能力:绝对无知力场,认知抹除,不可观测】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词。
绝对无知力场是一种范围性场域,其内一切知识、逻辑、理性尽数失效。公式崩解,模型溃散,思维停滞,理性值将暴跌。
认知抹除是一种自我定义的丧失。不仅当下思维受阻,部分已有的相关记忆与知识亦会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无形之力擦除。
不可观测是一种概念性的忽略。表现为观测者会主动忽视其存在,认知层面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三种能力,看似无解。
但程理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先天八卦”模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拆解、重组这些信息。
突然,他睁开眼,眼中精光迸射。
这三种能力,其实可以归纳为两个字——理解。
没错,就是理解!
【理性之癌】抗拒一切“理解”,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认知行为”的否定。
所以,对抗它的方式,恰恰就是不要试图去理解它。
“人类这种智慧生物有一个根深蒂固的陋习——”程理语速加快,思维如电,“那就是习惯先观察,再定义,后理解,再去应对。”
“但面对【理性之癌】,这个流程从一开始就会崩溃。因为只要你试图‘定义’它,认知就会被抹除;只要你尝试‘理解’它,理性就会瓦解。”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深坑:“所以,唯一的突破口,是跳过‘定义’和‘理解’,直接将它作为一种纯粹的‘现象’进行记录与锚定。”
云舒瞳孔微缩:“记录现象?”
“对。”程理点头,“就像我们记录‘下雨’、‘刮风’一样。不去思考雨为什么会下、风从哪里来,只是单纯地记录‘正在下雨’、‘正在刮风’这个事实。”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换言之,【理性之癌】看似强大,实则……极其脆弱。”
“它的‘不可知’特性,既是矛,也是盾。一旦有人能强行完成一次对其‘不可知’特性的成功‘观测’与‘记录’,就可能引动其内部逻辑链路的自我崩坏。”
“因为它的存在根基,就是——‘不能被观测’。”
皇甫骁眼中闪过惊色:“你是说……它的弱点,就是它自己?”
“可以这么理解。”程理缓缓吐出一口气,“但问题是——怎么做?”
他看向众人,声音低沉:“人类这种智慧生物,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本能:习惯于先定义,再行动。”
“鸟儿飞翔,我们会思考空气动力学、肌肉结构、能量代谢,然后定义‘鸟儿因此会飞’。可对鸟儿来说,‘我能飞,所以我飞’,就这么简单。”
“它们不‘理解’飞翔,它们只是‘在飞’。”
程理苦笑:“而我们呢?面对未知,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为什么这样’、‘该怎么应对’。这些思考本身或许没错,但这恰恰是【理性之癌】触发抹除机制的关键。”
至此,程理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理性之癌】简直就是对付神秘学者的大杀器,处处充满了针对性。
石破山脸色难看:“所以……我们越是聪明,越是擅长思考,就越拿它没办法?”
“恐怕是的。”程理点头,“从这点来说,直肠子性格的李维学长,可能比贫道更有优势。因为他更习惯‘先动手,再思考’。”
李维一愣,挠头:“啊?这、这算是夸我吗?”
程理没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屏蔽所有驳杂认知,达到“行动先于思考”的状态……
这听起来简单,实则难如登天。
尤其是对于程理这种习惯了计算、推演、洞察本质的人来说,克制“思考”的本能,比让他破解十个复杂谜题更难。
不对,还有别的办法!
程理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他想到了《道藏》中收录的另一个存在——【悲伤水蛭】。
或者说,是【悲伤水蛭】所代表的那种力量——情绪。
极度原始、本能的情感爆发,不就是一种完全脱离逻辑框架的混沌行为吗?因其本身不依赖理性,所以也许能绕开【理性之癌】的“理解”防线。
“贫道……”程理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队友,最终定格在深坑中心,“有一个想法。”
“一个很冒险,但或许……能让贫道‘看见’它真实面目的想法。”
他看向皇甫骁和石破山。
“需要诸位的配合。”
“以及一点……运气。”
风从坑底卷起,万张人脸无声哀嚎。
而那团暗斑的“呼吸”,似乎在这一刻,微微停顿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