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黑布撕裂的瞬间，一股远比先前浓郁十倍、百倍的甜腻腐臭，如同实体般在狭窄的甬道里轰然炸开。

　　那味道刺鼻至极，令人眼眶发酸，喉头发紧，仿佛腐烂水果、化脓伤口和昆虫腥臊混合后，直接糊在嗅觉黏膜上。

　　李铁柱第一个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就连李焱焱周身的金焰都剧烈地摇曳了一下，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侵蚀性的恶臭冲得不轻。

　　而程理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那从黑布下显露出来的“东西”上。

　　那不是箱子。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呈现不祥暗红色，仿佛凝结污血般的诡异棺材。

　　材质非木非石，触感似皮似革，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瘤状凸起和扭曲筋络。

　　它大约有两米长，一米宽，静静横陈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棺材表面，用一种深邃的漆黑线条，蚀刻着一个令人望之心悸的图案——

　　无数只形态各异，或完整或残缺的人手，从一口翻涌着粘稠液体的深井中拼命伸出，五指箕张，指尖绷紧，仿佛在挣扎，在哀求，又仿佛……在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拖入那无底的黑暗之中。

　　仅仅是看着这个图案，程理就感到精神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冰冷指尖划过的刺痛感。

　　理性值在波动。

　　“这……这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钱不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死死盯着那口棺材，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

　　作为商人，他见过不少诡异的“货”，但如此邪门，光是存在就让人理性不稳，生理不适的东西，他也是头一回见。

　　“嘿嘿……嘿嘿嘿……”阴鸷男子低垂着头，肩膀耸动，发出断续而神经质的笑声。

　　他脸上那层阴鸷已经被一种混合着狂热、痛苦与某种扭曲快意的神情取代，像是个虔诚的疯子终于迎来了他的圣物。

　　他缓缓抬起骨杖，杖头那颗浑浊的黄色眼珠不知何时已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程理，声音嘶哑得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是……‘疫棺’。”

　　疫棺。

　　两个字，像两块浸透寒气的冰，狠狠砸进众人的耳朵里，沉入心底。

　　“某群疯子……最得意、最完美的造物之一。”阴鸷男子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血丝弥漫，呼吸变得急促，“里面装有由无数病变、畸变、污染源头萃取提纯混合而成的‘疫病原液’。”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肌肉因激动而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献祭般的颤栗：“知道吗？只需一点点，就能让普通人血肉在呼吸间发生彻底嬗变，摒弃低贱的人类形态，拥抱更强生命形式！”

　　他的声音近乎尖叫，在甬道里回荡：

　　“这是恩赐！是通往伟大的阶梯！而你们这些被旧时代伦理束缚的可怜虫，却视之为洪水猛兽。愚昧，可笑！”

　　程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寒意凝结。

　　他明白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那些潜入的堕落学者能如此隐蔽？为什么他们的风格与不朽域如此契合？

　　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潜入，也不是什么内应协助。

　　答案简单而惊悚——

　　他们很可能，就是在这里，在定世城的眼皮子底下，被“制造”出来的。

　　利用“肉芝堂”的走私网络，将来自不朽域，或许本身就带有某种特质或污染倾向的“素材”源源不断输入，然后在这里制造“疫棺”，并进行“加工”转化。

　　难怪净玄司查不到明显的潜入痕迹。

　　因为“潜入”的，根本就是一批批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原材料”。

　　“原来如此……”程理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声音冷得像结了霜，“瞧，你们钱家的嫌疑，洗脱了。”

　　钱不多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胖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涨红，那是后怕与愤怒如火山般喷发交织的颜色。

　　他死死盯着那口疫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低吼：“这群……这群王八蛋！简直无法无天！”

　　“现在明白……已经晚了！”阴鸷男子狞笑着，骨杖猛地指向那三个还在与负面状态挣扎的属下。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狂热。

　　“为了不朽的进化！”他嘶吼着，骨杖顶端的黄色眼珠骤然爆开。

　　并非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一团浓稠的精神波动轰然扩散，精准地命中了那三名属下的眉心。

　　“不——！”

　　“大人！饶命！求您——！”

　　“我不想……我不想变成怪物啊啊啊——！”

　　三人同时发出凄厉到破音的惨叫，身体像被无形大手攥住，剧烈地抽搐、扭曲起来。

　　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哀求和不解。

　　但阴鸷男子根本不为所动，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满足。他念咒陡然加速，变得尖锐高亢亵渎，同时咬破舌尖。

　　噗！

　　一口混着诡异污浊的精血，喷在骨杖断裂的顶端。

　　“疫棺——开！”

　　随着他最后一个嘶哑扭曲的音节落下，那口静止的暗红疫棺，棺盖猛地一震。

　　紧接着，不是某种物理意义上的打开。

　　而是棺盖上那个“万手攀井”的蚀刻图案，骤然活了过来。

　　无数只漆黑的手臂，如生命般舞动延伸，瞬间暴涨成数十条粘稠黑影与暗红血光构成的触手，带着破空声，猛扎入三名惨叫属下的胸口。

　　噗嗤！噗嗤！噗嗤！

　　就像是在注入某种不详的液体。

　　“呃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达到了顶点，随即变得扭曲、非人，混杂着血肉被强行改造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咕噜声。

　　三人的身体像吹气般剧烈膨胀、变形。

　　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窜动、隆起，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与恐怖的重组声。

　　嘶啦——！

　　仅存的那名四臂者，暗红色手臂异化，皮肤异变成锃亮黑色甲壳，关节处长出惨白骨刺，五指化为锋利骨刃。

　　两名弹簧腿刀手，双腿肌肉增殖硬化，覆盖暗黄色角质，脚掌变为蝗虫般带倒刺的跳跃足，屈伸时带起音爆。

　　手中弯刀直接与血肉吞噬融合，手臂前端延伸出螳螂般锯齿状骨质刀臂。

　　他们的头颅扭曲拉长，五官模糊移位融解。眼眶扩大成漆黑空洞，只剩疯狂与痛苦的浑浊光芒。口器撕裂脸颊，向两侧咧开，露出交错密布的尖牙，滴落腐蚀性涎液。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先前那甜腻的腐臭，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混乱、更加充满亵渎生命意味的疯狂气息彻底取代。

　　那是堕落学者独有的味道，理性崩塌，灵魂坠入深渊，将自身存在完全献祭给扭曲进化之路后，所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芬芳”。

　　短短不到五息时间。

　　三个还有着人类意识、会恐惧会哀求的“肉芝堂”护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头散发着凶暴癫狂气息，形态狰狞可怖，只剩下破坏与扭曲进化本能的——

　　新生堕落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