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的决断,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狠得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放弃付出好不容易取得的战果,亲手释放出那头恐怖的【鬼子母】。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何等冷酷的计算?在场之人,自问无人能有此胆魄与果决。
而脱困的【鬼子母】,也没有让程理“失望”。
“唳——!!!”
饱含滔天怒怨的尖啸,混合着致命的精神污染,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如同死亡潮汐般席卷整个大厅。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瞬间浓烈了数倍,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冰冷的婴儿小手在抓挠着每个人的皮肤。
只见有一人刚举起能量凝聚的长刀,瞳孔便被无数破碎、血淋淋的幻象填满,动作瞬间僵直。
下一秒,一道充满怨念的触须,如同从地狱探出的锁链,勒住他的脖颈将其提至半空。他疯狂挣扎,理性值狂跌,刺目的“紧急脱离”白光成了他最后的身影。
另一支小队在潮水般悍不畏死的血红色婴灵冲击下,防御如同暴风雨中的肥皂泡,只勉强坚持三息便轰然破碎。
蜂拥而上的婴灵瞬间将几人淹没,凄厉的惨叫与接连亮起的脱离白光,成了他们贪婪最直接的代价。
混乱,绝对的混乱!
【鬼子母】如同虎入羊群,在她狂暴的怨念与层出不穷的诡异能力面前,这些本就心怀鬼胎,缺乏默契的临时联盟,脆弱得如同纸糊。
然而,能闯入鱼龙区深处,并敢在此刻现身抢怪的,也并非全是庸手。
短暂的混乱与惨重减员后,残存的几支队伍展现出了他们的韧性。
与飞云小队敌对的那个疤痕脸青年,他手持怪异长杖的队员正全力催动杖顶幽光,形成一片扭曲的精神屏障,勉力抵挡着索命婴啼的侵蚀。
另外两名近战队员则背靠背,兵刃舞得密不透风,将扑上来的婴灵不断斩退,虽狼狈不堪,却勉强稳住了阵脚。
另一支小队依靠某种联动防御阵法,三人能量共鸣,撑起一个不断旋转的龟壳状光罩,婴灵撞击在上面,虽激起剧烈涟漪,却一时难以攻破。
还有一支队伍,成员身手矫健,擅长速度与闪避,在婴灵浪潮中如同滑溜的泥鳅,不断辗转腾挪,虽无法反击,却也暂时自保。
“倒是有点本事,撑下来了。”
程理冷笑一声,精神海中“先天八卦”开始快速运转,将战场局势、能量流动,甚至每一支队伍成员的微表情都纳入计算,瞬间便推演出了数十种可能的发展轨迹。
“既然如此,贫道便帮你们……好好认清现实。”
他岂会留给敌人喘息之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队友的残忍。
“纪学姐。”程理冷酷的声音在纪飞芸耳边响起,平静无波,“左前方,地面那滩污血旁的输液瓶,击碎它。”
纪飞芸虽不明所以,但对程理的信任已成本能,手腕一抖,一抹寒光乍现。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混乱的战场中微不可闻。
然而,就是这声微响,却仿佛触动了【鬼子母】某根敏感至极的神经。
那个位置,恰好是一处能量淤积的节点,也隐隐对应着她潜意识中某个关于“医疗器具”的痛苦记忆锚点。
“呃啊啊啊——!”
【鬼子母】猛地转头,纯黑的双眼瞬间锁定了那支依靠联动防御阵苦苦支撑的小队,仿佛将他们视作了导致那声唤醒她痛苦的元凶。
祂舍弃了其他目标,周身的怨气如同找到宣泄口的海啸,疯狂涌向那旋转的龟壳光罩。
轰!轰!轰!
怨气冲击如同重锤,连绵不绝。
那支小队队长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本就在勉力支撑,此刻压力骤增数倍,光罩明灭不定,岌岌可危。
“他做了什么?!”小队队长又惊又怒,看向程理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程理无视了那目光,视线转向那支如同泥鳅般滑溜的速度型队伍。
“李维,还能动吗?朝你右前方那滩浓稠污血,用三成力,‘震脚’余波震散它。”程理看向正被夏玲玲碧光笼罩,伤势快速恢复的李维。
李维龇牙咧嘴一笑:“瞧好吧!”
他单脚跺地,一股微弱但极其精准的震荡波传递过去,恰好将那片污血震得飞溅开来。
几滴冰冷、粘稠,带着极致恶意的污血,不偏不倚,溅射到了那支速度型小队队长的脸上。
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和瞬间侵入的微量怨念,让队长动作猛地一滞,心神瞬间失守。
就是这致命的一滞!
一只只面目狰狞的婴灵,仿佛嗅到腥味的鲨鱼,第一时间飞扑而上,张嘴将他死死咬住。
“队长!”队员惊呼救援,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队长被拖入婴灵潮水之中,白光一闪,消失不见。
队伍核心一失,剩余两人瞬间崩溃,紧随其后被迫脱离。
精准,狠辣!
程理如同一个端坐于蛛网中央的猎手,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拨动,都精准地牵引着【鬼子母】这头狂暴凶兽的注意力,将祂的破坏力引导向最关键的节点。
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果。
在他的“微操”下,【鬼子母】仿佛成了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狂暴木偶,她的怒火被精准地引向那些残存的、最具威胁的抢怪者。
那支依靠联动防御阵的小队,光罩终于在【鬼子母】持续不断的狂攻下哀鸣着破碎,三人在绝望与不甘中化为白光“紧急脱离”。
最后,只剩下那支与程理有过节的疤痕脸小队。
他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精神屏障摇摇欲坠,两名近战队员身上挂彩,气息萎靡,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
疤痕脸看着如同鬼神般一步步逼近的【鬼子母】,再看向远处那个自始至终都冷静得如同冰山,仿佛掌控着一切的靛蓝道袍身影,无边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毒虫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彻底明白了,他们招惹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煞星。
程理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就能借助敌人的手,兵不血刃地将他们彻底碾碎。
“我们……”他嘶哑着,试图喊出恳求的话,寻求一丝渺茫的生机。
“聒噪。”
程理淡淡吐出两个字,打断了他最后的挣扎。随即并指如剑,对着疤痕脸小队前方地面某处,隔空一点。
一张早已凭借“纸傀诡术”悄然潜伏在那里,极其隐蔽的“微风符”被瞬间激发。
一股微弱却精准的气流卷起地上一片染血的碎布,恰好飘到了疤痕脸队长的面前,挡住了他瞬间的视线,也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这瞬间的视线阻挡与心神扰动,足以致命。
对于正处在狂暴状态的【鬼子母】而言,这瞬间的“挑衅”与“破绽”,更是绝佳的狩猎信号。
“唳——!”
阴影触须如同来自幽冥的裁决之枪,瞬间洞穿了因视线受阻,心神失守而动作微僵的疤痕脸队长的胸膛,硬生生将其打成一道白光消失。
他身后的队员吓得魂飞魄散,精神屏障彻底崩溃,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拍下了腕表上的“紧急脱离”。
至此,所有前来抢怪的队伍,全灭!
整个大厅,为之一静。
除了中央那尊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怨气翻腾的【鬼子母】,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立着的“竞争者”。
程理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仿佛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战场。
最后,目光落在那因发泄了部分怒火而暂时停止咆哮,但纯黑双眸中的怨毒丝毫未减,更添几分暴戾的【鬼子母】身上。
混乱已平,障碍已清。
现在,是时候真正解决这个“大家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