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并不知晓,就在他与秦明远教授在答辩会上唇枪舌剑之际,他那位平日里仙气飘飘、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师李玄,刚刚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上演了一场何为“物理说服”。
更无人能料到,这位一向低调的理性康复院院长,实力竟恐怖如斯,单枪匹马便压得贵族学会十余位教授级大佬低头服软。
因此,当他在主会场上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更激烈学术攻讦的时候,愕然发现秦明远在与其他两位教授短暂交流后,竟主动偃旗息鼓,宣布他的学术答辩顺利通过时,他心头满是诧异。
尤其是那位代表知识贵族的秦明远教授,前一刻还在咄咄逼人,转眼却变得如此“深明大义”?这转折未免太过生硬,透着蹊跷。
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是安俊生背后的开明派发力了?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贵族派如此干脆地服软?
带着满腹疑云,程理刚走出中央大礼堂,便立刻取出个人终端,拨通了安俊生的通讯。
结果竟是占线,似乎对方正处在极度忙碌的状态。
难道……与这场虎头蛇尾的辩论会有关?
程理心中的疑惑更盛,好在并未等待太久,安俊生的回拨很快到来,亲自为他揭开了谜底。
通讯那头,安俊生的声音里还残留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不等程理开口,便抢先问道:“程理,你的老师……是理性康复院的李玄院长?”
程理微微一怔,这事怎么会牵扯到老师?但他还是迅速回应:“是。”
安俊生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带着难以置信:“就在刚才,李玄教授为了替你出头,只身闯入知识贵族在学宫的学会大楼,力压十余位教授,以绝对的‘物理方式’说服了他们,然后……从容离去。”
什么?!
程理脸色骤变,他设想过多重可能,唯独没料到,原因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粗暴。
震惊吗?确实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他早觉李玄深不可测,却未曾想其实力深至如此境界,更未料到对方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不惜同时与十余位同阶强者对立。
这份“维护”,厚重得让他心头沉甸甸,甚至生出几分……不安。
一位老师对学生的爱护,真能做到不惜掀起如此波澜的程度吗?即便是血脉至亲,怕也难有这般决绝。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厚爱。
李玄教授如此不计代价地维护他,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缘由?是单纯的惜才?是与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有关?还是……与他这个“穿越者”的身份,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知晓的、更深的牵连?
一时间,程理心绪纷乱如麻,试图理清这团突然笼罩下来的迷雾,连与安俊生的通话都变得心不在焉,草草结束。
就在他思绪翻腾,难以平静之际,个人终端再次震动。
来信者,正是李玄。
信息简短,召他即刻前往理性康复院。
该来的,总会来。
程理深吸一口气,压下纷杂的念头,依言前往。
稍后,理性康复院,院长办公室。
再次面对这位气质出尘、宛若谪仙的老师,程理心中的复杂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添三分。
他本以为会面对一场关于“冲动”、“惹事”的训诫,然而李玄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责备,没有说教。
李玄的态度依旧温和如初,言语间甚至带着不着痕迹的关切,只是仔细询问了他此次审查的细节与感受。最后,才语气转为严肃,告诫道:
“程理,贵族派与开明派之间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往后,尽量避开他们的争斗。尤其是……红月期临近,这段时日,双方的竞争会变得异常激烈和敏感。”
“红月期?”程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嗯。”李玄微微颔首,“每年七月,天象异变,月染赤红。自月初起,神秘便会异常活跃、躁动,异常事件的发生频率与强度都会急剧攀升。这一个月,是定世城每年压力最大的时期,被称为‘红月期’。届时,净玄司需全员戒备,烛龙学宫与城防军也需全力协同,确保人类理性防线不失。”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微妙:“当然,危机之中亦伴随机遇。随着定世城数次成功升级迭代,防御体系日益完善,对城内‘神秘’的压制力也今非昔比。曾经危机四伏、人人自危的红月期,其意味……也渐渐变了味道。”
程理闻言眉头微蹙,直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低声道:“竞争?”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不错,你很敏锐。红月期涌现的大量高难度任务,意味着海量的学分、功勋,以及……接触特殊‘禁忌知识’的机会。为了激励学子,亦或是某些人为了名正言顺地攫取资源,学宫会为红月期表现最优异者,准备一份足以让专家乃至教授级都心动的厚赏。现在,你明白了吗?”
程理沉声道:“所以,这红月期,已渐渐演变成了两派角力、争夺资源与话语权的战场。”
“正是如此。”李玄肯定道,“因此,在此期间,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任何潜在的威胁都会被提前清除。你这次,算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程理顿时了然,自己莫名被卷入,成了贵族派眼中开明派打响红月争夺战的“第一枪”,难怪对方反应如此激烈,欲除之而后快。
“贫道明白了。”程理点头应道的同时,心中却也因“红月期”这个词汇,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年中七月,月初始显,月中为极盛,而后渐衰,月末方止。
这个时间规律,与他前世所知的那个充满禁忌色彩的传统节日何其相似——
中元节,鬼门开。
这个世界的“红月期”,与那个被称为“鬼节”的、关乎生死界限的古老传说,难道仅仅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还是说,在这轮妖异红月的背后,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此世“神秘”本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联系?
就在程理思绪翻涌,试图捕捉那一闪而逝的惊悚灵光时,李玄突然以“近期局势复杂,需暂避风头”为由,要求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留在理性康复院内“学习”与“修行”。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近乎软禁的意味。
程理抬眼,对上李玄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沉默片刻,他终是缓缓点头,低眉道:“是,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