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壮,而绝望。
三线战场,皆陷入泥潭,举步维艰。
那四头“领主”级神秘,如同冷酷而高效的指挥官,躲在由海量微尘神秘构成的“黑色海洋”之后,冷漠地注视着人类精锐的挣扎与消耗。
人类每击溃一片,立刻有更多更扭曲的怪物从废墟裂隙,从地底深处,甚至从污浊的空气中滋生、补充。
仿佛整座无光城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在不断痉挛收缩,生产恶意的恐怖子宫。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伤亡数字与理性侵蚀警报冰冷地跳动、闪烁着,频率越来越快。
那股初入战场时的锐气与士气,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无边黑暗与绝望的冲刷下,明灭不定,岌岌可危。
皇甫骁的拳头在身侧握得指骨发白,咔咔作响。
石破山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口腔里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巴图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二十人作战单元,在腐尸潮中打光最后一枚圣光手雷,耗尽最后一点体能,被数只腐尸扑倒,随后“紧急脱离”的白光在尸潮中微弱地闪了闪,便被吞没……他眼中血丝弥漫,几乎要瞪裂眼眶。
难道,定世城耗费百年心血、无数先贤赌上性命的大计,人类面对神秘首次发起的战略性反击,就要葬送在这座扭曲、污秽、充满恶意的城寨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几乎要压垮最后一丝希望的绝望时刻——
轰!!!
无光城寨的最深处,那片连光线照进去都会被吞噬,所有探测信号都会失联的绝对黑暗核心区域。
突然,一道璀璨夺目,仿若旭日撕裂永夜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悍然冲起,撕裂了重重叠叠的粘稠黑暗,直贯天穹。
那光柱纯粹、炽烈、霸道,散发着一种涤荡一切污秽,净化所有混乱的至高气息,与无光城寨的堕落氛围格格不入,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按进腐烂的皮肉。
哪怕相隔遥远,分布在三条战线上的每一个战士,都感觉心头那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巨石的压抑感,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狠狠刺穿、灼烧、撕裂了一瞬,精神都为之一振。
“那是什么东西?!”
“核心区域有变?!”
“好纯粹的光……不,不对!是火焰!是某种极高阶的净化火焰!”
惊疑、震撼、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希望,在各战团的通讯频道中骤然炸响。
未等他们细想,更诡异、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嗡!
一种无形的,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剧烈震颤,以那道金色光柱为中心,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横扫过整片无光城寨,掠过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寸土地。
下一刻。
战场上,那成千上万,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围攻撕咬着三大战团的,形态各异的微尘级神秘。
无论是“刀锋虫群”、“岩石傀儡”、“浮肿人形”、“腐蚀粘液”,还是“腐尸”、“幽魂”、“泥沼怪”……
它们的动作,齐齐一滞。
仿佛在同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集体接收到了某个来自更高层级,无法抗拒的绝对指令。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它们同时转身,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厮杀。
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又像被无形巨力牵引,吸附的铁砂,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废墟,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地底裂隙中涌出汇聚。
汇成一股股汹涌澎湃,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洪流,发出亿万爬行、奔跑、飞舞、蠕动的混杂巨响,形成一片淹没一切的恐怖潮音,朝着无光城寨的最深处,那道金色光柱升起的方向,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去。
哗啦啦——!
窸窸窣窣——!
轰隆隆——!
黑色的“潮水”漫过废墟,填满坑洼,遮蔽了街道和视线。
其数量之多,势头之猛,仿佛整座无光城寨的“血液”和“内脏”,都在倒流,涌向同一个即将爆发的“心脏”。
三大战团的战士们,举着武器,维持着防御或攻击的姿态,愣愣地看着原本密不透风,仿佛杀之不尽的敌人,如同退去的噩梦般潮水般退去。
露出了后方,那四头同样因为失去“军队”而显得有些惊愕、茫然、甚至不知所措的领主级神秘。
它们失去了“护甲”,失去了“爪牙”,孤零零地暴露在人类军团冰冷而炽热的兵锋之前,如同被剥去了外壳的螃蟹。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机不可失!”皇甫骁眼中被压抑已久的寒光与怒焰轰然炸裂,对战机的捕捉本能让他嘶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光明阵列!最大功率输出!目标哀嚎魔像核心肉瘤,给我碾碎它!”
“开明所属!”石破山声如炸雷,浑身疲惫一扫而空,战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冲天喷发,“都他妈给老子砸!用尽你们吃奶的力气!把那藏头露尾的虫子从地底下揪出来,砸成烂泥!”
“佣兵联盟!全体都有!”巴图几乎把手中的通讯器捏碎,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别他妈省了!弹药全开!符文全爆!把你们所有的怒火、憋屈,都给老子往那团腐烂的肉球身上倾泻出去!”
反击的号角,在这一刻,由绝境中的人类,用钢铁、理性与怒火,悍然吹响。
停滞的钢铁洪流再次轰然启动,黯淡的理性光辉炽烈重燃,压抑已久的战吼与咆哮震彻整片废墟。
失去了潮水般微尘神秘掩护的领主们,第一次正面承受人类最精锐战团毫不保留的,饱和式的全力围剿!
【哀嚎魔像】躯干中央的暗红肉瘤在集中了数百道理性光束的轰击下剧烈颤抖、变形、最终“噗”一声破裂,喷出大量粘稠的黑红浆液,整座魔像发出震耳欲聋的崩解哀鸣。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而痛苦的剧烈翻腾与精神尖啸,地脉的流动变得紊乱,大量岩石傀儡原地崩散。
瘟疫尸母那庞大的缝合身躯被燃烧弹、冰霜冲击、圣光爆裂、实体弹药等等各种属性的攻击彻底淹没,腐烂的肢体如同下雨般簌簌坠落,在空中便被后续攻击撕碎。
战局,于瞬息之间,彻底逆转!
然而,在震天的喊杀与领主垂死的哀嚎声中,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即便有心思敏锐者注意到,此刻也已无暇他顾。
那些如黑色潮水般退去的,数量堪称恐怖的微尘级神秘,并未消失,也并非溃散。
它们正以更快的速度,更疯狂的姿态,涌向城寨的最深处,涌向那口翻涌着粘稠黑气的“繁衍圣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