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小队的“秩序领域”如同暴风雨中的孤岛，承受着最密集的冲击。

　　那些扭曲造物疯狂撞击着淡金色的光罩，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波动，维持光罩的五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磐石小队在肉质化的地面上艰难移动，石破山如同开路巨锤，将前方涌来的扭曲造物一个个轰飞。

　　但那些被轰飞的残骸落地后很快又重组、再次扑来。

　　云舒的额头布满冷汗，他的计算速度已经跟不上环境变化的速度。

　　飞云小队依靠程理的即时指挥和夏玲玲的净化场勉力支撑，但夏玲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碧光范围被压缩到只剩两米，而且光芒明显黯淡。

　　“不能这样下去！”程理大脑疯狂运转，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祂的力量在增强……整个影世界的能量都在被祂抽取！我们这是在和整个影世界对抗！”

　　他猛地抬头，看向坑底中心。

　　那里，那团“虚无核心”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周围的混乱加剧一分。

　　“必须打断祂的抽取！或者……让祂的‘不可观测’特性彻底崩溃。”

　　他想起自己最后上传的那段记录。

　　“皇甫队长！石队长！”程理用尽力气吼道，“把你们所有的记录设备，对准坑底中心！不要分析，不要理解，就只是拍！把所有数据，实时同步上传到大赛服务器！”

　　皇甫骁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程理的意图。

　　“照做！”

　　天龙小队五人，同时抬起了左手腕，腕表镜头锁死坑底。

　　磐石小队、飞云小队也毫不犹豫，所有还能工作的记录设备全部启动。

　　一道道记录信号，从三个方向，同时聚焦于那团“虚无核心”。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到仿佛要刺穿灵魂的“杂音”爆发了。

　　那团核心剧烈颤抖起来，旋转速度骤减。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扭曲造物，动作齐齐一滞，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有戏！”石破山眼睛一亮。

　　“继续！不要停！”程理强忍着精神海快要炸裂的痛楚，疯狂催动着《道藏》，“《道藏》，给我记下祂的一切！”

　　轰！

　　《道藏》的书页上，关于【理性之癌】的信息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补全。

　　而随着记录程度的加深，那团核心的“不可观测”特性，开始出现裂痕。

　　更多的矛盾，更多的悖论，在其内部爆发。

　　“就是现在！”程理眼中厉芒爆闪，“所有人！集中攻击坑底中心！不要管那些扭曲造物！”

　　“秩序之矛！”

　　“崩山击！”

　　“雷霆玄箓齐射！”

　　三道命令，近乎同时响起。

　　皇甫骁并指如剑，凝聚成一道纯粹由“秩序”概念构成的炽白光矛，撕裂混乱，直刺核心。

　　石破山吐气开声，全身气血燃烧般沸腾，右拳后拉，凝聚了磐石小队所有成员加持的力量，化作一道古铜色的彗星，轰然砸落。

　　程理双手一挥，剩余的所有雷霆玄箓倾巢而出，近百张玄箓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雷网，笼罩而下。

　　秩序之矛，崩山击，雷霆网——

　　三者，几乎同时命中！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物质，不是能量。

　　是规则的断裂。

　　那团“虚无核心”猛地向内坍缩，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被碾碎的脆响。

　　所有扭曲造物瞬间僵直，随后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哗啦啦散落一地，化作毫无生机的垃圾残骸。

　　空间裂痕开始弥合。

　　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

　　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理性崩溃的“否定”力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结束了？

　　所有人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

　　不！

　　那坍缩到极致的核心，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反扑。

　　它不是攻击，而是……污染。

　　一股浓缩到极致的“绝对无知”概念，如同黑色的潮水，以核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席卷。

　　所过之处，空间被“抹去”了颜色，声音被“抹去”了意义，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走——！”程理嘶声咆哮。

　　但，晚了。

　　黑色的潮水瞬间吞没了坑底，并向巨坑边缘急速蔓延。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最近的飞云小队。

　　“小心！”夏玲玲想也不想，将原本已濒临枯竭的精神力彻底点燃。碧光猛地扩张，试图挡住那股黑色潮水。

　　噗——

　　如同气泡破裂。

　　碧光瞬间被染黑、侵蚀、消融。

　　夏玲玲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鲜血从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她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玲玲！”李维目眦欲裂，一把将她抱住。

　　纪飞芸身影急闪，挡在两人身前，双匕挥舞，却只能斩开一片虚无。那黑色潮水无形无质，是纯粹的“概念”，物理攻击毫无意义。

　　程理咬牙，将最后的精神力灌入一张清风玄箓拍在夏玲玲身上，同时厉喝：“撤！全速撤退！清风玄箓！”

　　四人身上的清风玄箓同时激发，速度暴涨，飞快撤离。

　　天龙小队和磐石小队也反应极快，各自施展手段全速撤离。

　　黑色潮水在蔓延到巨坑边缘时，终于力竭，缓缓消散。

　　但那股最后的“污染”，已经留下了痕迹。

　　垃圾场，彻底死寂。

　　万张人脸失去了所有活性，变成普通的垃圾堆积。

　　坑底中心，空无一物。

　　【理性之癌】消失了。

　　或者说，被《道藏》完全记录了。

　　程理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精神海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李维抱着昏迷的夏玲玲，双手都在颤抖。

　　纪飞芸扶住程理，脸色苍白。

　　不远处，天龙小队五人虽然站立，但人人气息萎靡。那名白皙队员手中的“解析棱镜”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裂痕。

　　磐石小队，石破山半跪在地，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云舒扶着他，眼镜碎了一片，脸上有一道被划出的血口。

　　惨胜。

　　不，或许连“胜”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活下来了。

　　而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

　　程理缓缓抬起头，看向昏迷的夏玲玲，看向队友们身上的伤痕，看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垃圾场。

　　他闭上眼睛。

　　精神海中，《道藏》静静悬浮。

　　关于【理性之癌】的那一页，信息……完整了。

　　但这份完整，是用血换来的。

　　风，从坑底卷起。

　　带着淡淡的、正在逐渐散去的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