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荣国府的天,塌了
“什么?老公爷不是和秦王在一起吗,怎得又遭遇不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国府,荣禧堂,望着站在堂下的贾政,贾母举起凤头沉香拐杖用力敲了敲地上的青砖,不再如往常那般沉稳从容,脸上更是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胸口像是鼓风机一般,一上一下剧烈起伏着,让人担心贾母会不会下一秒就背过气去。
除了贾母,坐在荣禧堂内的两位太太、珠大奶奶,以及一众丫鬟婆子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们同样焦急地看向贾政,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什么好消息。
就连坐在榻上的贾宝玉,也少见地安静了下来,用力握着胸前的玉石,嘴里念念有词。
然而,面对众人焦急的目光,贾政轻叹了一声,把父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消息,再次说了一遍。
“此前听到的消息有误,父亲并非与秦王一起困在了辽东镇,而是前去救援秦王时,遭建奴围了……
母亲?母亲!”
不等贾政说完,贾母便往前一个趔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若非丫鬟鸳鸯和贾宝玉及时伸手拉了一下,给众人一个反应的时间,连忙上前搀扶住贾母,老太太怕是要以头抢地了。
一时间,荣禧堂内乱作了一团,桌椅倾倒,茶杯摔落,竟是一片狼藉。
“快,快将老祖宗扶进屋!”鸳鸯急忙唤了一句。
有了鸳鸯提醒,其余人才不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连忙簇拥着贾母往屋内走去。
见贾政搀着贾母进了屋,鸳鸯随手拉住最近的一名小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小丫鬟端着一碗蜜水,快步回到鸳鸯面前。
“做的不错,回头我便在老祖宗跟前,替你说两句话。”
夸了小丫鬟一句之后,鸳鸯便接过蜜水,快步进了里屋。
刚跨过门槛,便见到老太太的床榻下,跪倒了一大片,抽噎声此起彼伏。
如果说贾家的支柱是荣国公贾代善和一等将军贾代化,那么荣国府的顶梁柱,就是荣国公和诰命夫人贾母了。
眼下,两根主心骨,一个生死不明,一个晕厥了过去,让荣国府众人顿时不知所措,只知道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鸳鸯越过人群,半蹲在床前,给贾母喂了几口蜜水,并掐了掐老太太的人中。
不多时,贾母悠悠转醒,在鸳鸯的搀扶下,斜靠在床头。
只不过是晕厥了片刻,老太太却像是瞬间衰老了许多,面色变得憔悴枯槁。
听着屋内回荡的抽泣声,老太太蹙起眉头,沉声道。
“老公爷是有大福祉之人,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休要在这哭哭啼啼,扰人心烦!
何况老公爷是为了支援秦王殿下,方才落得了如此田地,圣上自然不会弃之不顾。”
话音落下,里屋的一众女眷虽没有止住哭泣,但也不敢再发出太大动静。
稳定荣国府人心之后,贾母双眼微阖,声音变得虚弱了许多。
“政儿,去东府把你叔父请来。
再命人去把大老爷和琏儿喊回来,老公爷下落不明,他们却在外喝酒寻乐,成何体统!”
“是。”
贾政抹了抹眼角,转身向外走去。
接着,贾母又微微侧头,看向跪倒在床榻下的女眷们。
“你们且各自回去罢,若是心里不安生,便去祠堂和城外寺庙,替老公爷上香祈福。”
见贾母发话,其余女眷缓缓起身,正要向屋外走去。
唯有贾宝玉挣脱母亲王夫人的手,哭着扑上前,跪在贾母身前,哭嚎着:“我不走,我要陪在老祖宗身边,照看老祖宗!”
“好好好,好孩子,留下来罢。”贾母拍了拍贾宝玉的后背,眼里充满了慈爱。
荣国府上下,都知道贾母最疼爱的孙辈,当属贾宝玉。
王夫人瞧见这副祖孙和睦的景象,也不再多说什么。
留贾宝玉在这里,兴许能让老祖宗欢心些。
荣国府的柱子已经倒了一根,另一根不能再倒了。
若是没了顶梁柱,纵使荣国府装潢得金碧辉煌,也终究是空中楼阁,一遇风雨便顷刻倒塌。
荣国公贾代善兵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消息,随着朝会结束,像是一阵风般,刮进了京城一众达官显贵的家里。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荣国公真的为了驰援秦王殿下而战死在辽东,那么贾家或许还能再得一世辉煌。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贾家眼下已经陷入了青黄不接的状态。
即便有祖辈荫庇,晚辈不争气,再大的家业也终有败落的时候。
或许等到贾代善和贾代化兄弟俩死后,便是贾府开始走下坡路的转折点。
王府。
身为王府的大小姐,王熙凤不喜读书认字,却爱打听婆子们之间的私事,并给她们指点建议。
这日,她正在院子里听婆子们嚼舌根,眼神流转,却瞧见叔父王子腾站在院门处,似是在观望着自己。
王熙凤忙站起身,向着叔父的方向欠身福了一礼。
王子腾摆了摆手,好似只是为了过来看王熙凤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叔父是有何事情需要同我商议吗?”
揣着疑惑,王熙凤渐渐神游天外,连婆子们的八卦也不认真听了。
另一边,王子腾走在返回书房的路上,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是点着手指,像是在盘算些什么。
“再过些日子,凤丫头便要年满十六了,合该找个郎君嫁了。
荣国府的贾琏,貌似快要二十了,比凤丫头大个三岁,王家和贾家也算门当户对,兴许是个良婿的人选。”
王子腾喃喃自语道。
在心里盘算多了,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为王熙凤挑选夫君,还是把王熙凤当作联姻的工具。
“若是嫁给贾琏,两家亲上加亲,等宁府贾世伯百年之后,我未必不能将京营指挥使的职位讨要过来。”
如果把京城勋贵分为三个辈分,那么贾代化等老辈子,已是风中落叶陆续凋零。
王子腾、贾政这一辈则正值壮年,只等老辈子死后,接替他们留下的权力真空。
只是贾家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当家人,王子腾这才升起了讨要京营指挥使的想法。
“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贾家的晚辈把握不住,那京营节度使的职位便交给我罢。”
王子腾的眸子里逐渐亮起精光,确定内心想法之后,步子都迈得更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