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收回视线，眼前的长队真是让人难以招架。看今天这么多摄像头架在这里，后面来的人恐怕只会更多。

　　他感觉，自己得跟眼前这群主播一样，也得雇佣一个临时工助理了。

　　今天提前出摊，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重点还是在于让食客们进群。

　　但还好他也是有智囊团的人。

　　就在来这里之前。小孩哥张子轩给他提出了解决方案，是绿泡泡上的一款小程序。

　　“这是大神开发的美食订购系统，陆老板，跟你有一样烦恼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各个地方名列美众榜单的店家，都用的这个小程序。”

　　“等一下。”陆丰感觉自己听错了，“我一个临时小摊，跟人家大饭店一样搞小程序。”

　　“你生意这么好，当然得用了。不然你以为那些老店为什么不像你们排这么长的队伍，就是因为有这个系统。”

　　“当然，我们帮你改写了一些。区区不才，正是我们学校编程俱乐部的一员，这个用Python弄一下，很简单的。”

　　陆丰心道，现在的小孩哥也太全能了吧。

　　他上大学的计算机课，还在为怎么做一个时钟而烦恼，你咔咔小程序都安排上了。

　　他虚心道，“这样就能解决让人等的时间过长的问题了？”

　　“就是……”张子轩在电话那头解释道，“跟那种大饭店肯定有区别，就是一个很简单网上排队系统，每年维护费只要500块。只有星城本地的IP能访问，要实名认证。”

　　“每天提前三个小时，大家只要点击申请就可以排队，你按取号卖就行，这样就避免了提前排队。然后限制IP也减少了黄牛。”

　　他顿了顿，补充：“我们还写了个算法，能算预计等待时间，可以根据你卖包子的速度、历史数据，提醒食客大概多久轮到自己。”

　　“鉴于你总是换着东西卖，也给你设定了可以更换的菜单名称，类似你比较稀有的窝窝头还可以添加抽奖，这样就增加了获得的乐趣。”

　　陆丰只想大喊一声牛批，“你们就这么会功夫就做好了？”

　　“那倒不是，你上周卖炸鸡排其实也跟我说过，这排队的人太多了。那会我们就当一个课题研究了一会，今天刚好看到你在问。”张子轩无不得意说道，“怎么样，就问你给力不给力。”

　　“这个程序，”他问，“如果我要用，得付你们多少钱？”

　　“我们是三个人一起开发的。”张子轩在手机那头思考了一会，“你必须得管我们每人一周的包子！之后每周也要卖包子给我们，炸鸡排、火鸡面也行，就当开发费和维护费。”

　　陆丰内心深受触动，还是小孩哥最靠谱，打包票道，“我包了！”

　　系统已经泵机了，源自万恶旧社会的它，根本没办法理解当下社会的运维模式。

　　在它看来，能够作为任务发布的小难题，居然被一个小学生化解了。

　　这全部体现在食客们笑容洋溢的脸上。

　　韩采薇绝对感到惊喜，她前脚还在想着时间成本高，提前一个小时，连个骚粉塑料凳都抢不到，简直没天理。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等待的时候。陆老板的小吃车就紧随着来了。这也就意味着，她不用在这瑟瑟秋风中，再多等1个小时了。

　　不需要漫长的等待，也就没有了患得患失的焦虑，这种即时获得的快乐，显得格外轻盈。

　　这跟刚发现这家包子铺时，那种不期而遇的惊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锅包子出笼时，刚好轮到韩采薇。

　　“一个肉包，一个菜包。”她飞快报出需求，声音里满是轻快。

　　接过陆丰递过来的袋子，她沿着江边的步道，满足地边走边吃。

　　晚风拂面，她难得静下心来，看着对岸的高楼大厦的灯光秀。

　　疲惫了一整天的身心，竟在这简单的食物和短暂的漫步里，一点点舒展开来。

　　陆陆续续又有食客赶来，陆丰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看到不用排长队，都是惊讶与喜悦。

　　这样的情绪，简单而又纯粹。

　　陆丰能够感受到，任何一个人，其实都不喜欢排队。

　　陆陆续续赶来的食客，也都不用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入手的两个包子，足以抚慰被工作耗尽的心神，温暖回家的路。

　　距离包子铺不远的青石台阶上，陈昊然坐在那，慢慢品味着让代购买来的包子。

　　可恶，只排这么一会的队伍，就赚走了我好几百块。

　　他这么想着，嘴里却是没停，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包，吃过肉包再吃这个菜包，果然在口感上会更加的清爽。

　　“不是说十点才开始卖吗？”

　　陈昊然一听就知道，是谢宗来了。他满足地咽下一口包子，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前两天早来了一个小时。这不是重点，你看，人就在那边。”

　　谢宗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陈昊然这才想起什么，从纸袋里掏出一个野菜窝窝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递了过去。

　　谢宗接过，热气混杂着清香扑面而来。窝窝头在掌心微微发烫，饱满圆润，底部的小窝捏得匀称妥帖。

　　他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陈昊然敏锐地察觉到谢宗脊背的僵硬。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码头的喧嚣、江风的呜咽、远处货轮的汽笛，都退得很远。

　　陈昊然屏住呼吸，看着谢宗极缓慢地咀嚼，吞咽，然后闭上眼。

　　一滴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谢宗紧闭的眼角滑落。

　　陈昊然愣住了，不至于吧老哥，咋还吃哭了呢。

　　谢宗睁开眼，眼底有未散的水光，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喊了一声，“……师傅。”

　　陈昊然没听清：“什么？”

　　谢宗像是没听见，没有接话，又咬下一口窝窝头，细细地嚼。

　　“刚出炉的，果然更胜一筹。”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好像就能感觉到，师傅手把手教我做包子。”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学徒时期，在自己师傅身边，师傅耐心教导他的每一步，才让他有了如今当主厨的底气。

　　“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早上吃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可能是无意中做出来的，但看到这些人，我就知道，我没白来。”

　　谢宗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然后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陆丰。

　　陆丰还在卖着包子，见身旁站过来一个人，不得道，“还请到后面去排队。”

　　谢宗道，“陆老板，我不是来买包子的。”

　　陆丰这才看向身旁的人，“您是？”

　　谢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我是来向你发出邀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