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欧文来到金乌领的第一场雪，一下便是两天，似乎没有停的迹象。
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欧文踩着一排脚印出了城堡。
举目望去，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一片，险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时不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却是树枝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而弯折。
“今年的雪真大。”
哈罗德忍不住感叹，他来到开雾行省几年了，还是头一次遭遇这么大的雪。
“是啊，比我在暮色领见过的雪都要大。”
欧文不由想到了穿越前，十七八岁的年纪时遇到这样的雪，肯定会喊上小伙伴来一场雪仗或者堆一个雪人。
只可惜现在他的身份是领主，在这座城堡，即便他想放下身段，也没人能真的无视身份上的差距和他打雪仗。
“走吧，去看看我的臣民们这个冬天过得怎么样。”
欧文迈开脚步朝山下走去。
哈罗德看着领主的背影，心中满是敬佩。
虽说初阶斗魂战士比普通人更能抵抗寒风与冰冷，可身为贵族又有几个在大雪纷飞之时去关心农奴们过的好不好呢？
其实欧文也不想出来，只是闷在城堡里实在太无聊了，还不如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领民们过的怎么样。
沿着泥泞的镇道，他边走边看。
部分屋顶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好在房梁足够结实并没有坍塌的迹象，有些屋顶似乎被清理过，积雪很薄，这种情况应该是房屋不够结实。
欧文敲响了一家门，里面传来牲畜的低鸣。
“谁呀？”
一个男子似乎是骂骂咧咧地过来开了门，看见门外的人之后惊呼了一声，“啊，您……领主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人穿着一件薄薄的麻衣，他应该是比较匆忙，只套了一件羊皮袄，不过也能看得出来条件还不错。
屋内又传来一声惊呼，欧文看了过去，却见到一个窝在茅草床上门给带着关上的妇女想要起身行礼，却又因为没穿衣服而局促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呃……”
欧文收回目光，连忙退后一步，“没事，你们忙。”
说着，他顺手将门给带着关上了。
没想到打扰了别人的好事，真是尴尬。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这个时候，人们基本上不会出来找冻，缩在家里无所事事，可不就只能造人了吗。
造人好啊，这是好事。
明年末，金乌领自然增长人口能有个百来人就好了。
经过这个插曲，欧文也不再去敲门了，而是沿着镇子走走停停，四处看看。
大雪在第三天的头上止住了，随着太阳出来，积雪融化，眨眼之间便到了三月份，早春的暖风给这片大地带来了生机。
新招募的几十名新兵在过去三个月的训练中已经有了蜕变，特别是在被巴尔塔等人带着出去狩猎了几次后，身上多了几分血气。
符文枪小队经过这么长时间真金白银的练习之后，已经能够轻松驾驭枪支了，哪怕是动态靶，命中率都相当可观。
除此之外，欧文还有一支十人的弓箭手小队，他将这支队伍当作“准符文枪”队，等他赚到钱再补充一批魔晶石之后，再来考虑组建第二支小队。
反正格雷那边又陆续打造出了十把枪，只是缺子弹和魔晶石罢了。
那场积雪后，修路、建炉这些工程停了些日子，直到一月底天气稍微回升了一些之后才继续进行。
如今过去一个月，欧文的第一座炼铁高炉已经建造完毕。
这座小高炉不过两人高，通体呈上宽下窄的锥台状。外层是夯实的黄泥，内层核心区以篆刻符文的耐火砖砌就，密不透风。
此外，炉底还铺三层耐火砖，中央浅浅凹成炉缸，口径不足一米，这是用来聚集铁水的地方。
炉腹两侧斜开两个风口，配有格雷打造的铁制风嘴，双活塞风箱已经接在了风嘴上。
欧文看着这座有模有样的高炉，嘴角勾起，微微点头，现在就看效果如何了。
“烘炉多久了？”欧文询问道。
“回大人，已经烘了两天了，里面暖和得很，一点水汽都没有。”
说话的是一个敦实的壮汉，他是金乌领的泥瓦匠，名叫灰浆，这座高炉便是他带着瓦楞子和另外几个学徒建造而成的。
这人的手艺不错，再加上格雷也比较认可，欧文便让其担任了金乌领的“首席建造师”。
虽然名头大，但也只落个名头，欧文除了正常付工钱之外，并没有多给什么。
不过，灰浆倒是干劲十足。
“好，开始加料吧！”
在欧文的吩咐下，几名奴隶转成的炉工抬起铁矿石和木炭，按照欧文指导过很多遍的顺序开始加料。
随着风箱呼呼拉响，炉内的火焰开始旺盛起来。
格雷带着瑞安和铁匠学徒阿尔德兰早就来到了这里，实际上，他们已经将铁匠铺搬了过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高炉，就好像铁水随时都会从里面流淌出来一样。
欧文见状不由笑了，“炼出铁水估计要十来个小时，早得很呢。”
格雷笑了笑，“今天终于能验证您说的办法是否可行了，有些期待。”
从发现铁矿到现在过去了四个多月，才炼第一炉铁，历时有点长。
“格雷，马上我便会带着士兵去迷雾山脉剿灭那群哥布林了，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大人对战胜那群家伙没什么信心？”
“当然有信心，毕竟我这边不仅有高阶战士，还有两个中阶战士和一支符文枪小队。”
欧文对这次出征很有信心，“不过，如果有你陪着，将会没有任何风险。”
哈罗德不由看向老铁匠，果然，对方很强。
格雷似乎不怎么避讳暴露自己的实力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酒袋喝了口酒，“行，准备什么时候去？”
“再等半个月，等这群炉工和锻工熟练操作之后吧。”
炼出铁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炒钢、模具铸造等环节。
这段时间，欧文已经做了很多遍培训，但效果怎么样，还要看具体操作。
早晨点火，直到傍晚时分，一名负责看管出铁口的炉工颤声道：“出铁口见红了！”
欧文刚从周围巡视一圈回来，正在不远处休息，他连忙走了过来。
格雷已经站在一旁，“好了吗？”
“我看看。”
欧文过来拿起细长铁钎插入出铁口，拔出来一看已经粘上了微微流动的珠状物，冷却之后呈现金属光泽且坚硬无比。
“这就是生铁！”
他笑着讲细长铁钎递给格雷，随后对炉工说道：“捅开出铁口，其他人准备！”
炉工忐忑地拿起一旁的长钎用力捅开出铁口，一线炽金夺目的液态光芒骤然涌出，顺着耐火砖沟槽蜿蜒流下，落入下方的炉缸中。
铁水如融化的落日，翻滚着橙红与金白交织的光泽，热气扭曲了周围的景象。
格雷手里的酒袋顿在半空。
他见过无数铁匠铺的炉火，却从未见过如此汹涌、如此纯净的铁水一次性涌出。
没有魔法熔炉，仅靠凡人的智慧也能炼出铁水来！
他看向欧文，宛如看见了一座宝藏。
“大人，您的智慧令我折服！”
欧文哈哈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转移铁水、炒钢！”
“炒工准备！”
铁水转移至预热的炒钢炉。
两名炒工手持长柄铁棍，插入炽红铁水中，奋力搅动。
炒钢法的原理就是在半液态状态下搅拌生铁，利用空气中的氧加速氧化脱碳，从而降低生铁含碳量，更高效地生产可锻钢材。
随着炒工翻炒，当生铁呈现芝麻酱般黏稠状时，欧文大声喊道：“可以出炉，趁热锻打了！”
锻工们连忙上手，格雷给了瑞安和阿尔德兰一个眼神，两人纷纷上前，抡起锤子开始锻打。
格雷也上手试了试，发现这东西跟他用矮炉冶炼出来的海绵铁差不多，想要制造兵器也需要反复锤打。
不过，矮炉炼十炉，也没有高炉一次多。
更何况，在锻工们锻打的时候，又接了第二炉铁水。
这一次，欧文没有继续让人炒钢，而是选择用模具，直接批量生产锄头、曲辕犁的犁铲、锅。
这些都是格雷提前做好的铁模，能够反复使用。
看着一件件农具快速形成，并被铸工拿去加热保温做退火处理，格雷都有种快要失去工作的感觉。
至少以后金乌领的农具不会那么值钱了。
而且按照这个生产速度，每户都有锄头、镰刀甚至曲辕犁成为可能。
“关键……这不是魔法熔炉！”
格雷再次提醒自己，这是普通人都能建造和运用的高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