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历史和武侠的交汇点
如今的张居正,虽然年仅二十三岁,表面上只是一个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实则常被嘉靖以考校经史的名义,私下招入宫禁。
但实际上,二人谈论什么,即使陆炳也不知晓。
但是,无论如何,沐武都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这是侦伺宫禁,窥探朝廷事机的大罪。
一旦坐实,斩首起步,甚至可能判处剐刑(凌迟),家属流放充军、罚没为奴。
但是,一看沐武的表情,陆炳就知道对方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不然,也不会傻乎乎的把这件事情,告诉锦衣卫头子。
陆炳本应该直接将其拿下,至少也要汇报给嘉靖……但,看着沐武的脸——他心软了。
陆炳久居高位,身边早已没有能够相交的友人。
然而,沐武身上,有一种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没有的特质——平等。
他认可人和人之间,有地位、金钱、智商、武力的客观差距,但究其本质,人和人之间的终究是平等的。
这一点,是封建时期的人,包括陆炳和婠婠在内,完全无法理解的。
正是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性格底色,反而能打动陆炳。
“沐武,我警告你,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你给我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
陆炳盯着沐武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见此情景,沐武意识到陆炳是来真的,他只能点点头。
“行,你兄弟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吧?拿回去交差吧。”
沐武右手一拂,桌上多了一方木盒,盒中有一虎胆,其大似拳,色泽墨绿,剔透如翡。
陆炳收起虎胆,面色微缓。
这时,沐武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话说,日月神教和明教之间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陆炳神情又是一变,好半响才开口。
“你怎么老是问一些不该问的东西!”
“我过段时间,就要去江湖为陛下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万一做了点什么犯忌讳的,我出了什么事不打紧,要是误了陛下的大事,那可就……”沐武似笑非笑。
陆炳看了一眼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解释道。
“这事说来倒也不复杂,本朝太祖曾出身明教,开国之后,明教众人深明大义,自愿解散教派,只是还有一部分奸佞小人,遁入太行,恃远逞凶。”
“太祖皇帝,宽厚仁慈,顾念旧情,不愿多造杀孽,方有了这日月神教。”
沐武自动过滤了那些美化的部分,简单来说这个世界确实和《倚天屠龙记》一脉相承,日月神教的前身就是明教。
“也就是说,宫里还有人顾念香火情,所以不愿意下手?”沐武问道。
“也不完全如此,日月神教近百年来颇为安分守己,上一次大动作还是百年前围攻华山。”
“宫中记载,近百年前,正统年间,土木变起,乘舆北狩。魔教窥得中原空虚,发兵黑木崖,裹河北数百响马,围攻华山,大战五岳剑派,抢夺《葵花宝典》。”
闻得此言,沐武登时呆若木鸡。
陆炳见状,挥了挥手,连连喝道,“怎么了?回神!”
沐武如梦方醒,一把抓住陆炳手臂,焦急问道。
“你怎么看日月神教?”
“什么?”陆炳皱眉。
“我的意思是,你们官府,你们锦衣卫怎么看日月神教!”沐武说道。
“安分守己,偏安一隅。”陆炳也感受到沐武的情绪,同样认真回答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沐武倏然一跃而起,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这就对上了,这就对上了!”
在穿越到这方世界,沐武一直有一个疑惑。
《笑傲江湖》的结尾,任我行困龙脱锁,重回教主之位,然后聚众三万,自河北发兵,围攻陕西华山。
——他怎么做到的!
即使不谈,日月神教是怎么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拥有三万兵卒。
——单是河北和陕西的直线距离,就超过八百公里!
这三万人路上吃什么?
在没有沿途补给的情况之下,任我行能把三万人,从河北带到陕西,行军两千里,还能如臂使指。
你说他是韩白在世,卫霍转生,我也信啊!
但现在,沐武一切都明白了。
一开始,日月神教只是一个源自明教的江湖势力,与正道各派互相攻伐,各有胜负。
一直到百年前,英宗时期,土木堡之变,朱祁镇兵败被俘,魔教长老趁乱围攻华山,夺取《葵花宝典》,日月神教势力因此飞快壮大。
至此之后,历代教主开始修炼《葵花宝典》,武功通玄,但是心性大变,沉迷炼丹修道,脂粉绣花。
再加上三尸脑神丸,导致日月神教势力逐年壮大,但是危害性却是大不如前。
即使任我行,也受困于《吸星大法》的后患,无力祸乱江湖。
正是因此,百年以来,朝廷才会忽视日月神教,任凭魔教招兵买马,壮大势力。
两年之后,《笑傲江湖》结尾,正好是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蒙古部落首领“俺答汗”,率军南下,直逼京城郊,纵兵焚杀八日,残掠人畜二百万!
此时,任我行方能发兵三万,围攻华山!
——不是朝廷不作为,是朝廷被人摁着打呢!
沐武已经能够想象到,这个世界的史书会怎么记载这一件事。
——嘉靖二十九年,俺答犯京师,天下震动,官军劲旅皆北调勤王。魔教任我行窥得中原防务空虚,乃尽起黑木崖之众,汇合黄河以北诸分舵,号称十万,偃旗息鼓,疾趋而西。沿途州县俱闭门自守,无敢攫其锋者。不旬月,竟越太行,渡风陵,围华山于绝顶。
“沐兄怎么了吗?”陆炳见状问道。
“啊,无妨!”沐武重新坐回椅子,搓了搓脸,冷静下来。
“这样吧,我需要一批水性极好的,擅长潜泳,能够渡过水下洞穴的好手,不需要太多,十来个就行,你有办法调来吗?”
“十来个吗?如果不是很急的话,我可以花点人情,从俞帅手下帮你来调来一批。”陆炳说道。
“也好。”沐武说着,掏出一叠相纸,递给陆炳。
“你应该知道我献给陛下那台『拍立得』……这个就是相纸。”
“你要做什么?”陆炳神情警惕,但是右手已经“诚实”的接过相纸。
“我猜陛下已经下令将『拍立得』送往北疆,审查边防,对吗?”沐武道。
“你……”陆炳语气一滞,叹息一声,“算了,我就不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一点了。”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
“倒也没什么,只是如果有机会,遇到戚继光,记得拍几张签名照给我。”
“啊?”陆炳再一次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