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是没有搜查到老虎，陆兄是不是应该赔偿我一笔『精神损失费』！”沐武说道。

　　虽然是第一次听闻“精神损失费”这个名词，但陆炳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它的含义。

　　——要好处……难道白虎真不是他偷的？

　　这是陆炳的第一反应，但旋即他想起另一件事。

　　——锦衣卫曾经在探查沐武消息得到一个线索，沐武自称拥有一门袖里乾坤的术法。

　　本来，陆炳是不信这些神鬼之说的，认为不过是江湖障眼法。

　　但，现在看来……恐怕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一念及此，陆炳也没有了搜查的想法，他叹了口气，“罢了，我今日前来，倒也不是兴师问罪的。”

　　“既然如此，来者是客，不妨进门一谈。”沐武说道。

　　“好。”

　　沐武带着陆炳穿过庭院，来到正厅，沐一奉上茶水。

　　陆炳掏出一本线装书，约三指厚，深蓝封面，上书四字——《锦衣武经》。

　　“这本书，百户及以上，才能借阅，你不知道规矩，我就给你送来了。”

　　沐武接过，翻开第一页……

　　——天启嘉靖，日月昭昭。朕承天命，御宇海内，惟愿寰宇清平，吏治澄明。

　　然庙堂之内，纲纪所系，不可不察；四海之远，奸萌所伏，不可不防。

　　锦衣卫者，天子亲军，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乃朕之耳目肱骨，当夙夜匪懈，以靖内忧，以弭外患。

　　今敕令都指挥使陆炳，辑天下武学精要，撰为《锦衣武经》。非为逞凶私斗，实欲正法纲、镇奸邪、护国本。

　　望尔等以武镇恶，以智养忠，不负锦衣之名。

　　“这份《锦衣武经》是你编篡的？”沐武一边翻阅，一边询问。

　　“不是，此乃陛下所著，假托我名，早年我初掌锦衣卫，资历尚浅，陛下借此一事，替我树立威望。”陆炳道。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沐武暗自点头。

　　这份《锦衣武经》的核心是一份名为《锦衣心经》的内功心法。

　　如今的沐武，已经不是当日连《辟邪剑谱》都看不懂的武功小白。

　　他粗粗一阅，就大略弄懂了这门武功。当然，这也和这门心法极为浅显易懂有关。

　　此世内力源自气血，道家谓之炼精化气。

　　寻常江湖武学，多以招式步法，配合呼吸吐纳，活络筋骨，搬运气血，待至气血充盈，内力自生。

　　此为，由外入内。

　　但，这门《锦衣心经》却剑走偏锋，通过特殊的呼吸法，配合各类药物，砍伐气血，催发内力。

　　只要药物供给足够，短时间内，就能练出一定内力，但必定会导致气血亏空，寿元折损。

　　不过，对于嘉靖来说，这好像都是优点。

　　气血不足，就难以伤害阴神，寿数不长，就不会形成尾大不掉的情况。

　　而且，看陆炳这幅貌若青年的模样，沐武就知嘉靖手中多半有缓解副作用的丹药。

　　这样一来，又多了一种控制锦衣卫的方式。

　　——可谓一举多得！

　　“既然『武经』送到了，我就不多留陆兄了，请回吧。”沐武说道。

　　“什么？”

　　陆炳本来还在思考如何开口，没想到沐武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送客。

　　“怎么，陆兄还有事吗？”沐武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这……”陆炳迟疑道。

　　见此情景，沐武飒然一笑，径直起身，装作离开，“在下还有些事情，陆兄自便吧。”

　　“沐兄要去何处？”陆炳连忙说道。

　　“沐某要去嫖妓，陆兄要一起吗？”沐武说道。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拳，将陆炳打的脑瓜子嗡嗡的。

　　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本身是严禁出入勾栏之所，私下违禁是另一回事。

　　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去嫖.娼。

　　陆炳深深吸气，平静心神，就见沐武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顿时知晓，自己又被耍了。

　　“既然沐兄已经看穿了，陆某也就不瞒着了，在下是为了讨要白虎尸而来。”陆炳平静说道。

　　在来之前，嘉靖已经提前找过陆炳，告诉他——至少把虎胆弄回来，实在不行，要点好处也行。

　　陆炳虽然不理解，嘉靖为何对此百般忍让，但依旧不打算违背上令。

　　“这就对了嘛。”沐武重新坐下，“在下倒也有事相求。”

　　“陆兄可知俞大遒，俞将军。”沐武问道。

　　“……自是知道。”陆炳的表情有些奇怪，“难道沐兄和俞帅有何过节？”

　　“俞帅？”沐武挑眉。

　　“是啊？俞大遒几年前被任命为福建都指挥使，兼提督浙、闽海防军务，专司防倭与整顿沿海秩序。”

　　“按官职来说是正二品，陆某了他，说不得还要叫一声大人。”陆炳说道。

　　“等等。”沐武捏了捏眉心，历史上俞大遒应该没做到这个位置吧。

　　“那戚继光呢？”沐武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那小子前不久方才弱冠（二十岁），几年前袭承父职之后，被陛下看中，赐下亲自编写的《纪效新书》，调往北疆历练。”陆炳说道。

　　噗——

　　沐武喷出一口茶水，“你说什么？嘉靖给戚继光赐下《纪效新书》？”

　　“还是他自己写的？”

　　——臭不要脸！

　　沐武暗自腹诽，陆炳听闻他的话，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随后沐武继续问道。“海瑞，海汝贤，现在应该是举人……你知道这个人吗？”

　　闻言，陆炳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但他还是说道。

　　“知道，去年万寿节（皇帝生日），陛下下令各省督抚、提学，访举境内德行卓绝的举人、贡生，不拘常格，荐送入京，由陛下亲试。”

　　“让我猜猜，陛下钦点了海瑞，然后把他扔到了某个清贵的官职上？”沐武冷笑道。

　　“差不多，陛下当廷点评：此子之言，虽显戆直，然出自公心，赤诚可嘉。我朝正需此等砥砺气节之臣！”

　　“特授其为国子监学正，赐白金、文绮，以旌其德。”陆炳说道。

　　沐武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复问道，“张居正呢？”

　　这一次，陆炳的神情终于变了，他眼神警惕，冷声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