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辟邪太监(上)
陆炳面色一沉,一板一眼道:“本指挥使奉命稽查左道异器。此物机巧近妖,形制僭越。双镜叠窍,暗合窥伺之嫌;铜管雕夔,有类军器之制,本指挥使需带回镇抚司勘验。”
说完,陆炳转身就走,只留给沐武一个背影。
“哎呀呀,真是太可惜了,沐某还有此物的设计图纸,不曾想此物在大明犯禁,只能将图纸烧毁喽!”
沐武不慌不忙,倚靠栏杆,大声叹气道。
咔吧——
话音刚落,陆炳猛然回头,因为转动太快,脖子发出一记异响。
陆炳揉了揉脖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沐武,仿佛饥饿的野兽在见到一盘香喷喷的肉块。
但沐武却视若罔闻,看向远方。
“咳咳……”
陆炳只得轻咳两声,提醒沐武。
沐武方才恍然,“这不是陆指挥使吗?找我这海外妖人有什么事吗?”
陆炳面不改色,“虽然此物形制僭越……”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这海外妖人,也不是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沐武瞥了他一眼,拇指、食指相互搓动,“……懂?”
“行,林平之的事情我帮你,他考科举一事,除了直接舞弊,其他方面的,我会吩咐人照顾他,别的不说,找几位国子监的夫子来为他补补功课,问题绝对不大。”陆炳说道。
沐武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炳懂了,这是嫌少,“得加钱”的意思。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总感觉自己被拿捏了,但是莫名又升不起什么恶感。
“说吧,你还要什么?”
“两件事情。”
沐武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此次寻访天下武功,乃是为圣上办事,但我能力有限,人生地不熟的,还希望陆大人行一个方便。”
“此事简单。”
陆炳取出一块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木,正面篆刻一个『陆』字。
“你每到一地,可拿着这块令牌,去寻当地千户所的千户,他们多半认得这块令牌,知道该怎么做!”
沐武毫不客气地收下令牌,然后说道。
“第二件事情,你也知道,我虽然名义上是百户,但手下一个人也没有,自然要想办法补充人员。”
陆炳皱眉,“只要你想,我可以为你调来几十个精干好手,都是身家清白,杀过人,见过血的好汉子。”
如果是普通百户,一上任就能调来几十号精锐士卒,估计高兴的得昏过去。
但,沐武却是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哼,见过血有什么用?会武功吗?有内力吗?不穿头盔铠甲,不用弓弩火器,估计连林平之都打不过。”
“有内力的好手,我手下也不多,大部分都在陛下那里。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和陛下申请。”陆炳苦笑道。
“那倒不必,只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沐武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说吧。”
“如果我用太监充当手下呢?”
。。。。。。
京师外城
一座约莫数亩的私人宅院,宅院主人叠石凿池,辟亭筑馆,暗引水脉,井池相济,使得院中多出一方常清见底、锦鲤悠游的小池。
沐武和林平之正在池边喝茶,准确来讲,只有沐武一个人在喝茶,林平之正在挑灯读书。
在听闻沐武为他的规划之时,林平之也兴然接受。
在经过灭门之变后,林平之性格也沉稳许多,拂去燥气,假以时日,说不定真有中举登科的可能。
砰砰砰——
门被敲响,沐武开门,门外是黄锦。这位“内相”此刻领着十余名太监,来到这里。
“想不到这点小事还要劳烦黄公亲自跑一趟?”沐武说道。
“既然你都让文孚(陆炳)来说了,咱家也只好亲自来一趟了。”黄锦说道。
“行了,你们进来吧。”
后面半句话,黄锦是对身后的一众太监说的。
进门之后,黄锦和沐武并肩坐下,林平之自觉地侍立身后,十来名太监排成一行,依次跪在二人身前。
这些太监年龄大约在二十来岁,衣着灰褐,虽然陈旧,但浆洗得颇为干净。
“这个,顺天府大兴县民,李文泰,父文守业,母早逝,家有薄田三亩,兄二,妹一。四年前,自愿净身入宫。在御药房执役三年,没出过差错。”
“还有这个,保定府清苑县民,赵福来,父赵老栓,母早殁。家有弟二,五年前因漕船连环倾覆,父溺亡,债主逼门,自愿净身入宫,性子木讷,但能吃苦,在惜薪司执役四年,专司搬运柴炭。”
“还有它……”黄锦挨个介绍过去。
这十三名太监,每一个都是黄锦挑出来的——温顺、本分、听话、少言、认命、肯吃苦、谨小慎微。
并且身家清白,有亲人在外,定期都会寄钱给家里。
这样的人,难有野心,也好控制。
“不错,就他们了!”沐武点点头。
“行,既然人给你送到了,咱家也就先走了。”黄锦说道。
“天色这么晚了?不留下来吃顿饭。”沐武起身说道。
黄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作为宫里出身的太监,对于“麻烦”他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虽然不知道沐武要这一批杂役宦官做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他还是离远一点,免得惹火上身。
“不了,晚上宫里还有活,咱家放心不下,要回去盯着一些,免得误了贵人的大事。”黄锦说道。
“好,我送送您。”
送走黄锦之后,沐武坐回主位,目光扫视十三人,这十三人每一个都是双膝跪地,低垂脑袋,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
“知道为什么挑中你们吗?”沐武开口道。
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更深的寂静。
“不是因为你们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宫里比你们手灵、嘴巧、眼尖的人,多了去。是因为你们‘干净’,也‘认命’。”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其他锦衣卫的力士、校尉,要的是敢打敢杀,是机变百出。但我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忠诚!背叛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砰!
话音刚落,沐武一掌砸下,碎屑纷飞,石桌倏地多出一道掌印,清晰如刻,深达数寸。
一众太监身子一抖,将头埋得更低了。
“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