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痛苦...足以让最凶悍的大妖蜷缩哀嚎,更能让宿主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这是饲灵宗长老控制门下弟子,防止叛逃、逼迫就范的手段。”
陈易看着离魄掌心那枚暗沉的墨玉扳指,再感受着腰间那因离魄话语而似乎又隐隐躁动起来的脓包,一股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盗了它?”
陈易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离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无尽的悲怆。
“是...我盗了它!因为我发现了所谓的修炼功法,完全是寄生...咳咳...他们要的是...”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眼中那点幽绿的光芒剧烈波动,仿佛记忆的碎片又在撕扯他残缺的魂魄,脸上的痛苦之色更甚先前。
他紧紧攥住那枚墨玉扳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与挣扎。
“记...记不清了...脑子...像被啃过...
追兵...长老亲自出手...我...被强行剥离了妖胎...
魂魄...被那孽畜临死反噬...啃掉了一大块...
逃...只能逃...扳指...不能让他们拿回去...
幽魂石...只有这幽魂石...能让啃我脑子的那些碎片...
安静一点...让我...偶尔能想起...”
他佝偻着背,大口喘着气,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那点因绿矿带来的清醒正在急速消退,眼中的混乱与空洞再次弥漫上来。
“幽魂石?便是这绿矿?”
“对...不是普通矿石...是魇蝠的污秽结晶...外面有阵法...保护,故此才寻致此处。”
他死死盯着陈易,或者说,盯着陈易的后腰,嘶声道。
“扳指...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种子...但...凡人...只是拖延...控制...需要灵力催动...要找...真正的解法...必须...必须。”
貌似是用脑过度,离魄再次陷入痴呆。
陈易一阵默然。
“啧,宕机了。”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了离魄片刻。
那张枯槁的脸庞上,浑浊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皮肤下流动的幽绿微光也黯淡下去,只余下微弱的起伏,仿佛随时会熄灭。
先前的清醒与疯狂,此刻都化作了深沉的死寂。
陈易皱起了眉头,一时有些难办。
是现在就离开,去矿洞深处再寻些幽魂石来喂他?
还是干脆把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回想起离魄之前在外面摆摊的模样。
衣衫褴褛,气息奄奄,却能在坊市角落枯坐多日而不死,甚至还能偶尔清醒片刻与人交易。
这绝非寻常。
再加上刚才生嚼矿石、硬吞粉末的骇人景象,他的这具身躯,恐怕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活着”与“死去”的界限。
与其说是血肉之躯,不如说更像一个依靠某种混乱能量维系、且不断崩坏又强行粘合起来的仙躯。
“记忆时好时坏,神智断断续续,不然也不会找到这个隐秘洞穴却只能在外摆摊。
看来这幽魂石对他的作用,更像是强行启动他残破神魂的钥匙,而非维系他存在的根本。”
陈易心中分析着。
“把他带出去反而惹眼,留在这处他本能寻来的洞穴,或许比外面更安全些。
至于状态...既然之前在外面饿不死,在这里暂时放着应该也无大碍。”
打定主意,陈易便将离魄小心地扶正,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的岩壁上。
又从自己的破衣烂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沾了点岩壁冷凝水,勉强给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暗绿血沫和矿渣。
安置好离魄,陈易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被他放在地上的墨玉扳指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其拾起。
熟悉的清凉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比上次在摊前触摸时更加清晰、深入骨髓。
这股凉意并非简单的物理降温,更像是一种直抵神魂深处的安抚与压制。
脓包表面的暗红色泽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仿佛被抽离了活性。
更让陈易心中微动的是,他手腕处那条一直与脓包处于微妙制衡状态的暗红肉虫,其原本就黯淡的光泽也肉眼可见地又减弱了一些。
它微微起伏的身躯蜷缩得更紧,似乎对这枚扳指也感到了源自本能的威胁。
“果然有同宗同源的压制之力...”
陈易摩挲着冰凉的扳指表面,感受着体内两个房客同时被压制的宁静。
那肉虫虽非妖胎,但本质阴邪诡异,也在其压制范围内。倒是个意外之喜。
然而,离魄的话语立刻在脑海中响起:“控制,需要灵力催动。”
灵力...
陈易尝试着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内息气血,小心翼翼地注入扳指。
毫无反应。
扳指如同最普通的顽石,冰冷依旧,却无半分灵光异象。
他又尝试着集中精神,用意念去转动它,想象激发那所谓的噬魂倒刺。
同样石沉大海。
“果然不行。”
陈易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被理智压下。
这扳指在自己手里,暂时也只能当个强效的安抚挂件,压制一下体内的隐患罢了。
他掂量着这枚看似不起眼、实则蕴藏大恐怖与大机遇的墨玉扳指,心头又涌起一丝警惕。
“这东西拿在手里,好像也是个烫手山芋啊。”
陈易眼神闪烁,饲灵宗的秘传刑具,被这老头盗出来的宗门重宝。
如此重要的宝物,里面定然是有一些定位法术存在。
他能活到现在,要么是饲灵宗已遭大难自顾不暇,要么就是护山大阵隔绝了对方。
“当务之急,还是先搞点幽魂石备着。
下次他再清醒,或许能问出更多关于这扳指、关于饲灵宗、甚至关于...
如何真正控制或解决我体内虺毒的关键信息。
至于他...”
陈易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如同朽木般毫无生息的离魄。
“这幅仙躯抗不抗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希望下次来时,你还能启动。”
将墨玉扳指小心地塞进最贴身的口袋,紧贴着胸膛放好,那持续的清凉感如同一个无声的护符。
悄无声息地钻出了那道刻着人眼的岩缝,重新投入坊市外围的昏暗巷道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