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离魄那颗头颅目睹了全过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魂体都笑得剧烈波动起来,
“哈哈哈哈!秃瓢配肉盔!
小子,你这新造型...绝了!
比老夫只剩个头还他娘的离谱!
哈哈哈哈!”
陈易脸色发黑,狠狠瞪了离魄一眼。
这老家伙,一直这么开朗么。
为什么和之前在山洞里迷迷糊糊的样子,完全是两种性格。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这颗聒噪脑袋踢飞的冲动,认命地拿起剩下的破烂兽皮和坚韧藤蔓。
他仔细地将兽皮撕成条状,然后用藤蔓作为骨架和固定,一层层、一圈圈地缠绕、包裹在自己身上,
重点包裹胸腹、手臂和大腿,尽可能地遮蔽裸露的皮肤和那些恐怖的伤疤。
最后,他拿起那块最大的、相对厚实的兽皮,
用藤蔓仔细地、严密地包裹在那个巨大的暗红肉盔外面。
很快,一个更加怪异的形象出现了。
一个裹着肮脏兽皮、背后背着一个巨大兽皮包裹的驼峰的野人。
虽然依旧古怪,但至少远看不会第一时间被认作是怪物,
更像是某种背着巨大行囊、造型奇特的流浪者或苦修士。
做完这一切,陈易感觉体力消耗巨大,新生的身体传来阵阵虚弱感。
他弯腰,将离魄那颗还在憋笑的头颅捡起来,用一根坚韧的藤蔓穿过他头颅下方,像挂水壶一样,牢牢地别在了腰间的兽皮束带上。
“行了,老鬼。”
陈易拍了拍腰间的水壶,声音带着疲惫。
“眼下先找一处安稳地界,暂且苟存些时日。
横竖你一时半刻也死不了,先跟在我身边,待日后寻着机缘,我再给你打一副壳”
“呵。”
脑壳发出不屑一顾的冷嘲。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离魄的残魂需要养魂术来温养,只是何处寻得,又该如何施展,成了最大的问题。
记忆也因荣记的操作有些断断续续。
忘记了镇元玦那所谓钥匙,和门的真相。
离魄自己,似乎也被塞入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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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座依山而建、由巨大黑石垒砌的城市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大却显破败,烟囱林立。
“冶炉城...”
离魄的声音透过兽皮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个有点规模的凡人冶铁铸兵之城。
不产粮、不聚商,是这片王朝兵甲的根本。
对目前的你来说,算是个不错的耗子洞。”
陈易点点头,简单的扫视着城门方向。
进出的多是衣衫褴褛体格粗壮的矿工,以及推着铁料炭车的力夫。
守卫懒洋洋地靠着墙根,对入城者只是随意打量几眼,
收取几个铜板的入城税,注意力更多放在出城携带大件货物的人身上。
陈易混杂在一队运送焦炭的力夫中,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地挪过城门洞。
守卫穿着破烂的皮甲,抱着生锈的长矛斜倚在门洞旁,眼神空洞而麻木。
对入城的矿工、力夫,他们只是随意地扫视几眼,目光在陈易背后的行囊上多停留了一瞬,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一进城,那股乱世特有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街道狭窄、曲折,地面是夯实的黑土,被无数赤脚和车轮碾压得坑洼不平,积着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两旁是低矮、歪斜的棚屋,多用黑石和废铁皮胡乱搭建,勉强遮风挡雨。
几张麻木、沾满煤灰的脸,从破败的窗户或门帘缝隙后探出,
眼神空洞,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对陌生人的警惕,随即又迅速缩回阴影里。
街上行走的士兵印证了离魄的耗子洞评价。
他们大多穿着不合身的、磨损严重的号衣,
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被火焰环绕的锤头标志。
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脚步,眼神凶戾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仿佛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因一点小事而断裂。
他们三五成群,肆无忌惮地推搡着行人,呵斥着挡路的推车,
目光贪婪地在任何可能藏有食物或值钱物件的地方逡巡。
“滚开!好狗不挡道!”
一声粗暴的喝骂在不远处炸响。
陈易循声望去,只见一小队士兵粗暴地推开几个背着沉重矿石筐的矿工,
将一个蜷缩在路边、试图兜售几颗干瘪野菜的老农围了起来。
那老农衣衫褴褛,枯瘦如柴,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瘸的。
“行行好,就这点东西...”
老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
“哼,这点东西?给狗都不吃!”
为首的兵头一脚踢翻了老农面前的破筐,干瘪的菜叶滚落泥水。
“侯爷有令,城内粮秣征调!你这老东西,正好去矿上换口吃的!”
他狞笑着,一挥手,“带走!还能拉个石碾!”
老农的瘸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绝望的痕迹,哀求和咒骂声迅速被士兵的呵斥淹没,消失在街角。
周围的行人,无论是力夫还是矿工,甚至是一些小摊贩,
都默默地加快了脚步,低下头,眼神躲闪,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恐惧和麻木,是这里生存的底色。
陈易混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前世记忆中那些关于军阀割据、兵痞横行、民不聊生的历史画面,此刻无比鲜活地重叠在眼前。
这里没有律法,只有铁锤侯的意志和士兵手中的刀枪。
平民,不过是会行走的资材,随时可能被征发、被掠夺,甚至被随意抹去。
街道的尽头,传来更加密集而沉闷的敲击声,如同城市沉重的心跳。
陈易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转过一个街角,视野陡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高墙内,是冶炉城真正的核心。
数十座巨大的熔炉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炉口喷吐着灼目的红黄火焰,
滚滚热浪扭曲着空气,将靠近的一切都炙烤得滚烫。
巨大的风箱在人力或畜力的拉动下,发出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空气中除了之前的臭味,更添了浓烈得让人喉头发紧的铁水味和淬火时升腾的刺鼻白烟。
这里便是铁匠工坊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