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中心,矗立着数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圆柱形容器。
它们并非玻璃,更像是由整块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内里流淌着颜色各异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粘稠液体。
陈易被剥去破烂的衣物,赤身裸体地被投入其中一个空置的容器中。
随即,灰袍人亲自操作着墙壁上复杂的、由发光符文和精密构装组成的控制台。
随着他手指的律动,容器底部无声地涌出粘稠的、闪烁着幽蓝色泽的液体。
这液体并非水,触感滑腻冰凉,带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和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镇静气息。
锁灵液。
液体迅速漫过脚踝、膝盖、腰腹...
陈易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沉重感包裹全身,仿佛沉入大海深处。
锁灵液不仅彻底压制了他身体的任何细微动作,更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经脉、识海,将他的意识也一同冻结麻痹。
他的思维变得无比迟缓,像蒙上了厚厚的冰层,对时间的感知彻底模糊。
只有噬魂虺在髓液刺激下本能地、极其微弱地躁动。
容器上方,复杂的符阵亮起,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罩。
护罩外连接着数条由灵纹导管构成的线路,如同扭曲的银色血管,另一端没入墙壁的控制中枢。
导管内偶尔有微光流过,似乎在抽取或注入着什么。
容器外壁上,几块嵌合的窥灵晶板实时显示着陈易体内极其微弱的心脉波动、灵力煞气逸散值、以及噬魂虺那独特而诡异的能量波纹。
他成了一具浸泡在生物仓里的标本,一个被锁在囚笼中等待解剖的活体样本。
修仙界的高科技囚笼,冰冷、精确、毫无人性。
日复一日,时间在锁灵髓液的浸泡中失去了意义。
浑浑噩噩中,他偶尔能感知到容器外的动静。
穿着同样银白色衣袍的荣记修士会定期进来。
他们面容冷漠,眼神专注得如同看待一件器物,通过控制台记录着窥灵晶板上的数据,
偶尔会用特殊的法器隔着容器壁对陈易进行某种扫描,幽光扫过,带来一阵针刺般的寒意。
没有交流,没有询问,只有冰冷的观察和记录。
每一次记录,都像是在为他的生命倒计时做最后的标注。
绝望早已沉淀为冰冷的死寂,连愤怒都生不出来了。
陈易的意识在冻结的边缘徘徊,只剩下噬魂虺那一点微弱的、源于生命本能的饥渴在髓液的压制下顽强挣扎。
直到这一天。
容器外的光线似乎比平时更明亮了些。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几个小巧的玉瓶和几株散发着清新药香的灵草。
是白芷。
她依旧穿着荣记的服饰,但脸色比上次分别时更加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眼神深处交织着疲惫、挣扎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哀伤。
她走到控制台前,动作有些微的僵硬,将托盘上的药瓶和灵草放入指定的凹槽内,似乎是在进行某种物资的交接或补充。
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浸泡在幽蓝髓液中的陈易。
当看到容器中那个曾经鲜活、挣扎、甚至让她短暂动摇过的身影,
如今如同冰冷的标本般悬浮在锁灵液里,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时,
白芷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托盘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愧疚、不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剧烈翻腾,几乎要冲破那层强装的冷漠。
交接似乎完成了。她应该立刻离开。
但她的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
她再次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陈易那张因髓液浸泡而显得异常苍白、双目紧闭的脸上。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银白色地板上,瞬间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
容器内,那被髓液压制得几乎沉寂的噬魂虺,
似乎是捕捉到了她情绪剧烈波动泄露的一丝涟漪。
又或许是,白芷带来的某种草药,适得其反的促进了它的发育。
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搏动了起来。
【异种噬魂虺:入门(5/100)】
【异种噬魂虺:入门(10/100)】
【异种噬魂虺:入门(15/100)】
嗡~!
容器外壁的窥灵晶板上,代表噬魂虺能量的波纹瞬间出现了一个剧烈的、前所未有的尖峰!
控制台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警报蜂鸣!红光骤闪!
白芷猛地一惊,瞬间从恍惚中回神,脸上血色尽褪。
她几乎是惊恐地看了一眼警报源,又迅速瞥了一眼容器中依旧沉睡的陈易,
眼神中的挣扎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她再不敢停留,猛地转身,脚步慌乱地冲出了这间冰冷的囚室。
警报声只响了短短几秒,便被控制台自动抑制。
灰袍人并未出现,或许这点小波动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实验体在深度压制下的正常噪音。
容器内,幽蓝的锁灵髓液不再平静。
方才那短暂的、代表噬魂虺能量暴增的尖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未能平复。
相反,一股更庞大、更饥渴的吸力,从陈易脊椎深处骤然爆发!
【异种噬魂虺:入门(25/100)】
【异种噬魂虺:入门(35/100)】
冰冷的髓液不再是禁锢的牢笼,反而成了滋养这贪婪寄生体的温床!
容器内幽蓝的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粘稠的液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微小的漩涡,涌向陈易的腰部。
“呃!”
沉溺于意识深处的陈易,被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洞感猛然拽回现实。
那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生命本源被疯狂抽取、被腰部那贪婪存在急速壮大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气都在疯狂涌向腰部那一点。
视野一片血红,并非眼睛所见,而是意识被这狂暴的抽取灼烧出的幻象。
死亡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