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易,
“老子不管你藏着什么本事,既然有这手艺...
光打把锥子就想拿钱走人?不够!”
“将军的意思是...”
陈易顺着他的话问,心中已如明镜。
“再给老子打十副链甲!”
张将军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要轻!要韧!要能挡住强弓硬弩,最好...
连老子这新得的锥子都扎不透!”
他指了指桌上的凶器,眼中闪烁着贪婪和试探。
“材料?老子给你找!要什么给什么!
打出来,别说三十两,三百两老子也给!”
陈易沉默了数息,仿佛在艰难权衡。
帐内落针可闻,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张将军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那被破旧军袄和巨大行囊包裹的佝偻身影上。
终于,陈易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
“将军...有命,小人不敢不从。
只是...如果要能够抵挡这锥的破坏力,那这链甲所需材料...非比寻常。
寻常精铁,打不出将军要的轻与韧。”
“哦?要什么材料?说!”
张将军眯起眼。
“需...百炼寒铁为骨,掺入星纹钢增韧,再以墨蛟筋淬火...方能成就。”
陈易报出的名字,都是凡俗铁匠几乎不可能接触到的传说级材料,即使有也价值连城。
果然,张将军眉头紧锁,脸上横肉抽动:“百炼寒铁...老子库里有几块。
星纹钢?墨蛟筋?那是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过!”
“小人...也只是在古谱上见过记载。”
陈易适时地表现出为难。
张将军凶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络腮胡,
目光在陈易身上和那柄透骨锥上来回扫视。
“古谱记载?哼,尽是些唬人的玩意儿!”
他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
贪念与现实的碰撞让他愈发烦躁。
片刻沉默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惯常的霸道,瓮声开口:
“老子不管你是古谱还是今谱!东西,你得给老子打出来!
至于材料...”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胁迫感,压低了声音,
仿佛在施舍一个天大的秘密,
“城东,过了子时,三更灯灭后,
去烂泥巷最里头,
门口挂着半截锈铁环那家。
找一个叫杨老三的。”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利用。
“提老子的名号!让他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抖出来!
甭管是寒铁、陨星渣滓还是什么异兽筋骨,
让他有多少给老子划拉多少!
价钱...哼,你让他先记在老子账上!
等链甲成了,一并结算!”
这便是张将军的解决之道。
风险完全转嫁给了陈易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杨老三。
他根本没打算现在付钱,无论是之前的悬红,还是后续的材料费。
“听明白了?”
张将军虎视眈眈地盯着陈易,
“锥子留下!材料弄来,尽快开打!
老子等着穿新甲!”
陈易兜帽下的阴影中,眼神冰冷如刀。
这哪里是合作或交易?分明是强盗逻辑下的敲骨吸髓。
让他去赊账,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
既要面对泼皮商人的刁难风险,又彻底被张将军攥住了把柄。
“小人...明白了。”
陈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只是那悬红和糙米...”
他适时地提醒,仿佛一个真正为口粮奔波的卑微匠人。
“啧!聒噪!”
张将军极其不耐地一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老子还能赖你这点嚼谷?滚回去等着!
等链甲打好,自然少不了你的!滚吧!”
他最后一句话充满了驱赶的意味,同时眼神示意旁边的亲兵。
两名气息沉凝的亲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眼神冰冷地盯着陈易,其意不言自明。
拿了空头承诺,留下锥子,立刻滚蛋。
“小人这就告退。”
无人阻拦。
走出兵营,陈易头也不回的往城东方向走去。
“嘿,好一个空手套白狼的。
堂堂守城大将,竟行此下作勾当,
赊账赖皮,还要你去替他当恶人强索材料?
真是开了老夫的眼!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真去那什么烂泥巷替这兵痞当跑腿?”
陈易的脚步未作丝毫停顿,背后巨大的兽皮裹囊随步伐轻晃。
“先活好。”
陈易的回应冰冷而简洁,短短三字,便是他此刻唯一的生存信条。
以他此刻对自身实力的认知,面板上标注的精通,早已是凡人所能企及的巅峰。
至于锻造、控火,抗性这些无法增长的技艺,
基本可以断定,皆是自身肉身强度尚未达标。
一旦将九岳撼罡真形也锤炼至精通,自身肉身强度,定能跻身凡俗之极致。
届时,这些停滞的熟练度自然也会突破限制。
眼下,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安稳的苟一段时间,便是唯一的目标。
离魄被噎了一下,发出一阵无声的魂体波动,
最终化作一声憋闷的冷哼。
这小子,天地垂青,屡获大机缘,
凡人之躯便可重创筑基修士。
可最终还是个挣脱不了肉身拘束的凡人罢了。
“哼!活好?你倒是把这乱世看得透彻!
也罢,老夫倒要仔细见证下你能折腾出什么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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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色彻底浸染了冶炉城,
白日里喧嚣的铁锤声、喝骂声、哭嚎声,
被一种更压抑的死寂取代。
陈易的身影悄然来到了城东边缘。
这里比老铁匠所在的区域更加破败不堪,
污水横流,恶臭熏天,
低矮歪斜的棚屋仿佛随时会倒塌。
烂泥巷名副其实,黑泥几乎没过脚踝,
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巷子深处,果然有一扇歪斜的木门,
门板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只剩下半截的铁环,
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连最顽强的老鼠都避开了此地。
陈易走到门前,没有犹豫,
屈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沉寂了片刻,
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紧接着,门板拉开一条仅容一人的缝隙,
一张油腻腻、布满警惕的马脸探了出来,
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扫视着陈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