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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山雨欲来

水浒荡魔录 曾照水云间 3193 2026-04-03 04:17

  唐斌不再多言,推开后窗,身形一纵没入夜色。

  关胜独立窗前,望着唐斌消失的方向。良久,他缓缓抬手,将窗户合了,插好闩子。

  房中烛火被窗风一带,明灭不定。

  他回到桌边,提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写下“蒲东”二字,目光渐冷。

  驿馆外,公孙胜见唐斌许久不出来,正要闯进去看看情况。

  忽然,他眉头微动,抬眼望去,但见一道黑影自驿馆后墙翻出,几个起落便到了芦苇荡边。

  “哥哥。”公孙胜自阴影中现出身形,轻唤一声。

  唐斌闪身近前,低声道:“走。”

  二人不再多言,公孙胜在前引路,唐斌紧随其后,循着来时的窄窄水道,蹚水走了出去。

  行了约莫一里多地,眼前豁然开朗,已到了先前上岸的地方。

  二人上了岸,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这才停步。公孙胜从怀中摸出一块粗布,递给唐斌,自己也一边收拾,一边低声问道:

  “哥哥,里面情形如何?关将军可还安好?”

  唐斌接过粗布,简单擦了擦,将方才与关胜的计议简要说了一遍。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

  “关哥哥已应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明日他便去州衙示弱,后日称病,闭门谢客。

  待州衙松懈,他便趁夜脱身,轻骑直奔蒲东,先往青龙山暂避,我等再行接应。”

  公孙胜听罢,捻须道:

  “关将军移师蒲东,既能避开解州这潭浑水,又能直捣黄龙,查那钱求仁的根本。只是……”

  唐斌淡淡道:

  “这个无碍,我要的就是以力破局。”

  公孙胜一怔,旋即恍然:“哥哥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唐斌望向蒲东方向:

  “那钱守仁在蒲东经营多年,府衙如铁桶一般,我若强攻,纵能得手,也必伤亡惨重。可若他主动出手,便有了破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关胜哥哥此去,便是最好的契机。哥哥有王命旗牌在,那姓钱的不敢使什么强硬手段,不外乎是诬陷栽赃这一路手段罢了。

  可只要他动了,我便有机会。”

  公孙胜沉吟道:“哥哥是要在暗中护持关将军,伺机复仇?”

  “护持自然要护持。”唐斌眼中寒光闪动:

  “我们还要让那狗官以为,他唯一的威胁来自官面上;我要让他把所有手段,都用在官面文章上。

  到时候,他身边防卫必然空虚,我便有机会直取其首级。”

  公孙胜倒吸一口凉气:

  “哥哥这是要行险么?”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唐斌冷哼一声:

  “良机难得,我等不得了!”

  公孙胜默然片刻,忽然躬身一礼:

  “哥哥既有此志,兄弟愿效犬马之劳。”

  唐斌扶起他:

  “此行还需贤弟鼎力相助。关胜哥哥那边,需贤弟多多暗中照应。

  他虽勇武,可姓钱的身边难说有些旁门左道之人,防不胜防。贤弟道法通玄,有你在侧,我可安心。”

  公孙胜点头:“这个自不必多说。”

  唐斌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咱们先回客栈,换身行头。然后,咱们也去蒲东。”

  公孙胜讶然:

  “咱们现在就去么?关将军那边……”

  “他明着去,咱们暗着去。”

  唐斌嘴角一勾:

  “我既然回来了,不得先和姓钱的打声招呼么。”

  二人不再多言,趁着晨雾未散,悄然返回城中客栈。

  三天后,解州城传出消息:钦差关胜连日查案劳累,感染风寒,已闭门谢客,在驿馆静养。

  州衙张知州闻讯,心中大石落地,当晚便在家中设宴,与盐场几个管事把酒言欢。席间有人问起关胜病情,张知州捋须笑道:

  “关大人为国操劳,染些小恙也是常事。待他病愈,本官自会为他设宴饯行。”

  众人都听出弦外之音,关胜这是要走了。

  消息传到盐场,那些盐枭盐吏更是弹冠相庆。有人甚至放言:

  “什么关大刀,不过又是个虚张声势的!在解州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可他们却不知道,当夜子时,一道身影悄然翻出驿馆后墙,骑上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星夜向东而去。

  马上之人面如重枣,长髯垂胸,正是关胜。

  …………

  蒲东城中,知府衙门后宅。

  钱求仁这日卯牌时分方起,由两个贴身妙龄丫鬟伺候着洗漱。

  盆子里热水袅袅冒着白气,丫鬟绞了手巾递上。钱求仁接过,覆在面上,良久才缓缓抹下。

  他面上三缕长须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上好的桂花油抿得根根服帖,乍看仍是那个儒雅端方的四品黄堂。

  可要是再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眼窝深陷,面色青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沉暮气,仿佛一株内里已被蛀空的老树,只靠层皮勉强撑着。

  自那日唐斌大闹府衙,钱求仁便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以国器镇压唐斌,根基受损是实实在在的。

  再加上,盐利是他在蒲东立足的根本,也是他孝敬童贯、结交朝贵的本钱。白世禄一死,盐路顿时乱了大半。新扶持的几家盐商要么胆小怕事,要么手段不济,这几个月盐课收入竟少了三成!

  更要命的是,那些私盐贩子见白家倒了,竟都蠢蠢欲动起来,各立山头,为争盐道火并了几场,闹出十数条人命。他派兵弹压,反被那些亡命之徒伤了几个官兵。

  一来二去,他在蒲东的日子,便愈发不好过了。

  “大人,”一个年轻小厮躬身进来,低声道:

  “方才解州传来消息,巡盐的关胜病了。”

  钱求仁手中毛巾一顿:“病了?”

  “说是感染风寒,闭门谢客。”那年轻小厮道:

  “张知州那边正摆宴庆贺呢。”

  钱求仁沉吟片刻,忽然冷笑:

  “病?怕是装的吧。”

  年轻小厮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关胜这个人,我虽没能谋过面,可听童枢相提过。”

  钱求仁将毛巾扔回盆中:

  “性子刚直,宁折不弯。他既奉旨查盐,岂会因小小挫折便偃旗息鼓?这病,来得蹊跷啊。”

  年轻小厮小心翼翼道:“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钱求仁在房中踱了几步,忽道:

  “传话给那些卖盐的,让他们这些日子收敛些,盐货暂缓出城。还有,城中的眼线都放出去,但凡有生面孔入城,尤其是红脸长髯的,立即来报。”

  “是。”年轻小厮应声欲退。

  “等等。”钱求仁叫住他:

  “回雁峰那边,有消息吗?”

  年轻小厮摇头:“没什么消息,自前次仙师们入山探查,说山中已无大凶盘踞,便再没什么动静了。

  咱们派去的探子也只说峰上清气缭绕,一派祥和,不见贼寇妖魔踪迹。”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啊!”钱求仁自言自语道:

  “而今我大宋境内不是闹强人就是闹妖魔,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是个头……罢了,你下去吧,盯紧些!”

  “是。”

  小厮退下后,房中只剩钱求仁一人。他独坐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出神。

  槐树已有百年树龄,枝干虬结,春日里本该抽出新绿,可不知怎的,今年发得却比往年少了许多,有几根枝杈竟现出枯败之象。

  “关胜……”他喃喃自语:

  “不识抬举的贼军汉,你识时务便好,若是真要来蒲东搅风搅雨……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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