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掌钳师傅带三个学徒是几百年来铁匠行业经过不断摸索，总结出来的最佳组合了。

　　赵炎想了想冲两个掌钳师傅道，“不要你们两个带着他们干活，光指画，成不成？”

　　“光指画，不干活？”两个掌钳师傅一愣。

　　其中一个掌钳师傅问道，“不知东家让我等如何指画？”

　　赵炎看了看四周的帮工和学徒说道，“你等就给他们看火色，听水温。”

　　“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打铁，什么时候该淬火！”赵炎说完看向两个掌钳师傅。

　　两个掌钳师傅对视了一眼，另一个掌钳师傅试探着问道，“那这工钱……”

　　“还是一天一百二十文！”赵炎道。

　　两个掌钳师傅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个掌钳师傅再次互相对视一眼，这才一起看向赵炎道：“那……俺们试试吧！”

　　分配好人手，五个锻造炉全部生火。

　　制造锄头第一步是打熟铁。

　　想打制熟铁，必须把熟铁加热到足够高的温度。

　　北宋的熟铁多孔多渣，呈海绵状。

　　必须打制紧密，才能制造锄头。

　　前世，赵炎他们机械厂没锻造过熟铁。

　　不过厂子里经常锻造低碳钢。

　　低碳钢的始锻温度是一千两百度，终锻温度是八百度。

　　这个过程中，有四百度的温差，看“火色”五十度的温差是可以接受的。

　　把熟铁锻造成锄头形状之后，第二步就要淋生铁了。

　　熟铁含碳量低，纯熟铁制造的锄头刃口太软，容易磨损。

　　生铁和熟铁互相渗透，最终能形成碳含量适中的钢。

　　这个工序，可以将大量生铁熔化后，再用熟铁蘸生铁汁。

　　但是掌钳师傅们的办法更加巧妙。

　　他们先将熟铁农具的刃口部位加热。

　　熟铁含碳低，熔点可以达到一千五百度以上。

　　普通燃煤锻炉的温度，最高只有一千三百度左右，不足以熔化熟铁。

　　将熟铁农具的刃口部位，加热到足够高的温度。

　　然后迅速将生铁碎屑，均匀撒在炽热的熟铁刃口上。

　　生铁含碳量高，熔点只有一千一百多度到一千两百度。

　　生铁碎屑撒在炽热的熟铁刃口上后，会迅速熔化。

　　这时再用熟铁棒轻轻擦拭，将熔融的生铁，均匀覆盖在熟铁表面。

　　生铁和熟铁相互融合之后，最终产品既能保证硬度，又能保持韧性。

　　这一工序有反复擦拭的动作，

　　因此又称为“擦生”。

　　第三步是淬火。

　　把握这个温度是最难的。

　　用“擦生”工艺制造的锄头刃部，最外层是高碳钢。

　　高碳马氏体淬火的时候，会形成片状高碳马氏体。

　　这种片状结构，韧性极差，一个不小心就会开裂。

　　根据赵炎前世学到的知识，高碳钢适合的淬火温度，只有七百八十到八百五十度。

　　上下允许的偏差范围只有七十度。

　　看火色识温，误差在五十度上下。

　　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过去。

　　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个步骤。

　　淬火的时候，除了要注意锄头刃部本身的温度，还要注意水温。

　　根据赵炎前世的知识，高碳钢淬火的时候，水温应该都在二十到四十度之间。

　　水温温度过高、过低，变形、开裂风险都会显著升高。

　　王掌柜说，这一步即便由掌钳师傅亲自操作。

　　每十把锄头，仍然有四把会开裂。

　　现在掌钳师傅只是指挥，淬裂的就更多了。

　　赵炎看了十把锄头的淬火，有六把开裂了。

　　淬裂的锄头就得返工，导致锄头生产效率下降。

　　还要额外增加煤炭消耗量。

　　第四步是回火。

　　回火也是很复杂的。

　　想获得高硬度和耐磨性，应该低温回火。

　　想获得高弹性，应该中温回火。

　　想获得高韧性，应该高温回火。

　　产品需要的硬度、弹性、韧性不同，则需要不同的回火温度。

　　赵炎觉得锄头应该要用低温回火，获得高硬度。

　　或者用高温回火，获得高韧性。

　　但是掌钳师傅们这一步，处理得非常粗糙。

　　完成淬火后，他们就直接让学徒用刚刚扒出来的炉灰，埋住这些锄头刃部。

　　也不知道使用的温度是多少。

　　但是回火比不回火好！

　　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很快到了点算成果的时候了。

　　赵炎点算完之后，不禁皱起眉。

　　五个炉子中产量最高的一个，总计打出了九把锄头。

　　最低的只打出了七把锄头。

　　平均每个炉子只打出了七点七把锄头。

　　平常的时候，一个掌钳师傅带着三个徒弟，一天可以打出十五把锄头。

　　现在的产量，只有平常一半稍微多一点。

　　而且由于锄头淬裂的比例大幅提升，每把锄头的燃料成本大幅上升。

　　虽然少了三个掌钳师傅每天一百二十文的工钱。

　　但是一个锻炉三个帮工，一个学徒，一天的工钱仍然有一百七十文。

　　每个炉子只打出了七点七把锄头，平均每把锄头的人工成本超过了二十二文。

　　平常在掌钳师傅们指挥下，一个锻炉一天打出十五把锄头，

　　平均每把锄头的人工只有十九点三文。

　　而且随着打制锄头数量减少，前面店铺掌柜和伙计的工钱，平摊到单把锄头上的成本，也会升高。

　　赵炎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两个掌钳师傅见锄头产量大幅下降，怕赵炎发火。

　　他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冲赵炎道，“东家，我等实在只能做到此般地步了！”

　　“此事不怨两位，你们去结算工钱吧！”赵炎摆了摆手道。

　　“这工钱还按平日算吗？”其中一个掌钳师傅问道。

　　赵炎一摆手道，“都按平日算，帮工和学徒也去结算工钱！”

　　两个掌钳师傅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掌钳师傅和帮工、学徒们高高兴兴领了工钱。

　　赵炎不禁犯了愁。

　　一个铁匠铺都带不好，又怎么实现年产煤炭三千万吨，生铁两百万吨，布一亿匹？

　　又怎么干翻封建王朝，吊打北方游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