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卧底
视频里并不是三起海河浮尸案的案发现场,而是一条张拓没有见过的道路,旁边的刘觉民左看右看,倒是觉得有点眼熟:“这儿怎么像利津路呢?”
贺尘点头:“好眼力,就是东利区利津路。”
“贺尘,利津路离着案发现场二十公里,你看那么远的地方干嘛?”
贺尘抬头看看满脸不解的张拓,微微一笑:“仔细看,马上有惊喜。”
下一秒,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蹬三轮的人,车上堆满了废品,蹬车人的动作细看之下有些古怪,好像右脚发力不是很舒服,张拓眼睛一亮,大声道:“甄士强!”
“对,就是甄士强,这是五月十九日上午的视频录像,那个时间,甄士强去那儿干什么?”
张拓沉默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这辆三轮车和蹬车的甄士强,出现在了5.21案件的抛尸现场——南运河岸废弃夜市。
张拓是刑警,有天然的直觉,而直觉告诉他,这两者之间必有不为所知的联系。
这件事当中最大的不合常理之处在于:甄士强是个收废品的。
常收废品的朋友们都知道,干这类工作的人基本上都会活动在暂住地周边不远处,没有特别的需要,绝不可能骑着三轮车跑上二十公里,毕竟收废品这事儿,其实也是有势力范围的。
他跑到人家的地头上去收废品,在同行们眼中是严重坏了规矩的行为,遇上厉害的,挨顿揍也不是不可能。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图什么?
如果不是吃饱了撑的,就一定有重大的理由。
甄士强的反常规行为,就是贺尘所说的“异常情况”。
张拓沉吟着:“贺尘,你觉得他为嘛要这么干?”
张拓一直以洪桥刑侦支队精英成员自居,他在刑警学院的优异成绩也足够支撑起他的自信,而田雨丰对他的看重也绝不是毫无来由的。
但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在请教贺尘这个“捞河漂子”的。
张拓莽,但张拓不傻,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他已经看出贺尘绝对不是个一般人,内心也曾感叹:我不如也!
既如此,打不过就加入,破案不是使性子的事,那就真的是谁行谁上,来不得半点虚招子。
贺尘不答,反而又提了个问题:“甄士强骑行的方向是哪儿?”
张拓眨眨眼,没说话,他对那一代的地形确实不熟。
利津路距离机场不远,刘觉民是比较熟的,他略作思忖:“他骑行方向由东往西,利津路西头是海马歌舞厅。”
贺尘脸上缓缓绽开笑纹:“张拓,你替我跟田队说一声,我得去趟分局。”
“你去分局干嘛?”
贺尘目视电脑上甄士强越来越远的背影:“我的苏烟又抽完了。”
时间很晚了,马伯谦依然待在办公室里没有走,他像是料到了贺尘会来找他,打开门看看对方,神色颇为淡定。
“你来啦小子,进来吧,坐下说。”
贺尘进屋坐在沙发上吸了吸鼻子:“周局来过?”
“刚走不一会儿,给我转达了市局最新的指示,无非就是领导很重视,必须尽快破案,也没嘛新鲜的。”
马伯谦回到办公椅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苏烟扔给沙发上的贺尘:“小子,我还是那句话:烟我可以供你,但是要少抽。”
贺尘凝视马伯谦:“马局,刚哥在海马歌舞厅执行的什么任务?”
他并不认识宋春刚,但内心中却对这个人有股子莫名的亲切,“刚哥”二字脱口而出,显得极为自然,就像在称呼一个老同事、老熟人。
马伯谦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神情悲戚,低头半晌不语。
等他抬起头来时,神情变得决绝:“小子,我知道你想干嘛,告诉你:我不同意。”
贺尘一动不动看着马伯谦,目光极是坚定:“马局,您也不想刚哥就这么白白的死了吧?”
马伯谦脸上的痛苦之色刹那加深了几分,按住办公桌,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显然是在做艰难的内心争斗。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太危险了,刚子已经...要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对不起你师父。”
“马局,我知道您是怕我出事儿,也知道您跟我师父的情份,但您知道我师父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嘛吗?”
马伯谦沉默许久,悠长的叹息了一声:“他是不是告诉你:你是警察?”
贺尘无声的笑了:“马局,您、我、还有我师父,不都是一样的吗?”
马伯谦认真看着他:“小子,公安系统很多年没有过现职警员执行长时间潜入化妆侦察任务的情况了,这已经形成了惯例。”
“没有例外吗?”
“有,但比例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同意刚子去,是因为他已经不是警察了,他在那儿的身份是警方特情人员,你不一样,懂吗?”
“马局,您刚才说这是惯例?那我想问问,有没有明文规定不管什么情况下都决不允许?”
“那当然没有,我不是说了吗,特例总是有的,但是比例...”
“马局”,贺尘很没礼貌的打断了马伯谦的话,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让我去。”
马伯谦不假思索的摇头:“不行,你不能去,小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贺尘站了起来:“马局,我的心情您不了解。”
马伯谦眼光一闪:“怎么说?”
“我每次去医院看我师父,都会告诉他,他未尽的心愿有我在,必然替他完成,前天我又去了,一中心的李主任说,我师父他、他可能醒不了了...”
贺尘眼中泪花闪烁:“马局,我师父不能带着遗憾走啊!”
马伯谦黯然,眼眶也湿润了:“小子,这个案子破不了,闭不上眼的岂止是你师父啊。”
贺尘一喜:“马局,您的意思...”
“把烟带上,回专案组踏实办案,让你查什么查什么,化妆侦查的事儿以后不准再提,我不同意!”
走出分局大楼时,贺尘抬头仰望夜空,今晚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满天星斗闪闪烁烁,此起彼伏。
贺尘看着星星,忽然笑了。
他的笑,有股淡淡的邪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