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海河分水剑
田雨丰直视贺尘:“兄弟,咱能把话说明白了吗?”
贺尘拉着田雨丰走到河岸边,指着色作碧绿的河水说:“田队你看看,最近几年海河里蓝藻明显增多,海河水太肥,还不流动,这玩意儿一旦泛滥马上成灾,不光影响水质,还造成水中缺氧,鱼呀虾的得死一大半。”
“环境治理的事儿有专业部门负责操心,咱们不管那个,我现在就问你这人头跟潜水员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田队你别急呀,我这不就要说到了吗?蓝藻不但污染环境,而且附着力极强,沾在衣服上特别难洗掉,沾在皮肤上也是一样。”
田雨丰似有所悟:“你是说,那个人头上附着的蓝藻不多?”
“我初步检查了一下,根据人头皮肤和毛发上沾染的藻类分析,它被投入这个河段的时间应该在六个小时左右。”
“六个小时?”
田雨丰抬腕看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
贺尘点头:“差不多吧。”
继而补充:“蓝藻漂浮在河面,如果人头是被从这里投进河水的,必然不止沾染这么一点儿,而且我们发现它的过程也很说明问题。”
“什么问题?”
“人头的头发上有明显的水草粘连痕迹,我分析,凶手是从水下带着人头游到这个地点,把头发缠在水面下的水草上,系得还挺结实,轻易是浮不上来的,要不是二爷舍不得他那根好鱼竿儿使劲拽,还真拽不动它。”
“二爷是谁?”
“哦,就是我的钓友,是他跟我一块儿报的案。”
田雨丰回头吩咐:“张拓,去问问那个人他发现人头时的情况。”
贺尘目送张拓转身离去,继续自己的推断:“田队,综合种种情况分析,凶手是在别处杀害死者,割下头颅,再穿戴潜水器材潜游至此,企图利用水草掩藏人头的。”
田雨丰沉吟片刻:“兄弟,你分析得有道理,但凶手作案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把死者的人头藏在水下?找个荒郊野地刨坑埋了不是更保险?再有,死者的尸身在哪儿呢?”
贺尘眨眼:“田队,你这是问我哪?”
“哦,没有没有,我就是心里琢磨,随口说出来了。”
贺尘耸耸肩:“田队,我只能根据我看到的情况提出自己的观点,至于完善证据链、寻找动机之类工作,那是你们刑侦支队的事儿。”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刑警办案,案情未知者不可打听,已知者不可泄露,我也是警察,规矩我懂。”
田雨丰古怪的笑了:“嘿,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记仇啊?”
“我天蝎座。”
“你…什么座?”
没等田雨丰搞明白贺尘在说什么,金志良向他们走来:“小田,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死者死亡时间大致在十二小时之内,颈部创口光滑平整,是使用极其锋利的刀具切割形成,我们已经把死者相貌特征传到了数据库,现在正等待比对结果。”
田雨丰本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发现,转念一想,单单只有一颗脑袋,翻来掉去能查出什么?
“老金,查一下最近二十四小时之内失踪事件的报告,提高效率,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金秋已经在查了,我估计马上就会有结果。”
田雨丰转向贺尘:“兄弟,案情重大,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回支队,再录一份详细的报案人口供。”
“没问题田队,配合案件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最好问细致点,到了点儿好我蹭你们顿饭。”
“说好了兄弟,今天中午饭就在我们支队食堂吃,我请你。”
他们正说着,张拓悻悻然走了回来:“田队,连那个一块儿带回队里问吧,这会儿是嘛也问不出来了。”
“为嘛问不出来?”
“那个货胆儿太小,吓傻了,脸色煞白,浑身哆嗦,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贺尘脸色不变,口气见冷:“哥们儿,说话注意点儿,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张拓闻言稍有些尬,田雨丰狠狠瞪了他一眼:“兄弟,别跟他一般见识,现场勘察我看差不多了,咱们回支队。”
几人刚要走向河堤上停着的警车,金志良皱着眉头拎着一个证物袋去而复返。
“你们几个看看,谁见过这个东西?”
田雨丰停步接过证物袋察看:“介似个嘛?(这是什么)”
张拓探头:“不就是个小宝剑吗?金掰掰,哪儿发现的?”
“在死者嘴里含着呢。”
听到这话,几人不约而同站定了身型。
深夜时分,海河三岔河口水下水草上,拴着个美女的人头,人头嘴里藏着一柄形状奇特的小宝剑。
如果不是死者爱好怪癖,没事儿就在嘴里含着这东西玩儿,那么此物的来源就只能有一个解释:凶手杀人后,塞进死者口中的。
田雨丰示意贺尘近前观看:“兄弟,你们水上支队对河道沿岸的情况知道的比较多,你看看认识这东西吗?”
贺尘只飞速瞥了一眼,旋即摇头:“从来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张拓看不得他的草率态度:“你仔细看两眼!”
“不用,只要是我见过的东西就不会忘,这小宝剑我绝对是一眼没见过。”
“见过就不会忘?你吹吧你!”
张拓嗤之以鼻。
贺尘斜眼看看他:“撂爪儿就忘的那是耗子。”
“你说谁啦?”
张拓对贺尘的暗讽大为不满,田雨丰低喝:“闭嘴!”
转向贺尘:“兄弟,你认不认识这方面的行家?能不能设法帮着打听打听?这小宝剑是目前凶手遗留下的唯一线索了。”
贺尘略一思忖,面露微笑:“你说行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田雨丰立时醒悟:“你说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大个儿?”
“田队,我把话放在这儿:要是连二爷都不知道这小宝剑的来历,你就别费劲在天津问别人了,他不知道,别人更不可能知道。”
张拓撇嘴:“又吹,你还没完了。”
田雨丰呵斥:“我看是你没完了!赶紧去把那位报案人请过来!”
“田队,请是请不过来了,他自己够呛能走道儿,只能搀过来。”
“那就快搀去呀!”
不多时,脸色苍白如纸的张京杭扶着张拓肩膀,蹒跚着向这边蹭过来,贺尘急迎两步:“二爷、二爷受惊了,没事儿吧?”
“哎呦喂贺爷,可吓死我了,我这心呐差点儿没停了跳。”
张京杭有气无力,站在那儿兀自有些摇晃。
他才华横溢,智商拔群,原是个风轻云淡的世外高人范儿,但近距离面对人头,还是自己亲手从河里“钓”上来的,那份毛骨悚然的酸爽感仍是难以消受。
“二爷,坐这儿,坐这儿缓缓,你受累给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张京杭喘息未定,一扭头看见贺尘捧上前的证物袋,眼睛忽地张大,呼吸为之停顿,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潮红,整个身子凝滞不动,嘴唇哆嗦着,竟开始无意识的自言自语起来。
没人听得请他语不成调的呓语,除了贺尘。
张京杭在念叨一句话。
“海河分水剑,镇河亦索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