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河中人头
次日天刚微明,贺尘打着哈切走出住所,一眼看到张京杭的天蓝色飞度已经停在路边,看起来等了有段时间了。
贺尘上前拉开车门:“二爷,我怀疑你不是起得早,是根本就没睡吧?”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睡了俩小时。”
“那你开车不犯困?要不我来吧?”
张京杭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个傻子。
贺尘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大意了,没有闪。
张京杭坐着的就是副驾驶位置,用意早已不言自明。
车子在凌晨四点的空旷街道上平稳行驶,贺尘忽然没来由的想到:他发现河上浮尸和师父心脏病发作,也是这样的时辰。
忽然,有股不祥之兆钻进贺尘脑海,他甩了甩头,想找个话题摆脱这种情绪。
“二爷,咱可说好了,今天钓上来的鱼得你给做,有日子没吃上糖醋浇汁儿活鲤鱼了。”
“那没问题,钓上来五六斤的咱就做活鲤鱼,要是钓上来十多斤的,我就给你做剁椒鱼头。”
“就这么定了!”
海河是活水干流,鱼向来不少,鲫鱼、鲤鱼、黑鱼、草鱼最为常见,近几年随着水质治理逐见成效,生态好转,一些从前轻易钓不到的大鱼也开始越来越多见。
贺尘美滋滋盘算:凭张京杭的钓鱼技术,五六斤唾手可得,十几斤很有希望,总之这顿肥美的全鱼宴他是吃定了。
至于他自己,站脚助威凑热闹就是了,钓上几条小鲫头就算没白去一趟。
满怀着大快朵颐的憧憬,二十分钟后,贺尘和张京杭就来到了海河三岔口岸边,下车寻找合适的钓位。
话说这三岔口乃是近现代天津城发祥之地,形成年代可以追溯到明成祖朱棣靖难之役时,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有赞为证:“三岔口停船口,南北运河海河口;货船拉着盐粮来,货船拉着金银走;九河下梢天津卫,风水都在船上头。”
到了现代物流通达,三岔口的水运功能再无用武之地,此处就成了市民们娱乐休闲的所在,由于位在海河与南运河、北运河交汇点上,这里的鱼类资源颇为丰富,向来是钓鱼佬们的理想场地。
张京杭站在岸边高台上四下望望:“贺爷,咱就在那儿下竿吧。”
贺尘看了看,竖起大拇指:“罢了,还得说是二爷内行!”
张京杭所指的地方是靠近金刚桥的一处缓坡,坡上种有草植,地势开阔,河水经过桥下,流速变缓,形成回水湾,是鱼儿喜欢聚集的地方,果然是个上佳的好位置。
清晨四点半,路灯刚刚熄灭,天空只有点点晨星在闪烁,环境尚显昏暗,二人小心翼翼在缓坡上架设好钓位,打好了窝儿,下了饵料甩出鱼竿,拿出帆布旅行椅坐下,点燃香烟,静静观察水面上的鱼漂。
钓鱼是件需要耐心的慢性子活儿,贺尘本来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具体到钓鱼这件事上,他虽然喜欢,耐心却是有阈值的。
阈值之上,他尽可以不动如钟,阈值一到,他秒变活猴儿。
倘若是他独自来钓鱼,阈值最长不过半小时,有气定神闲的张京杭在旁,时间将大大延长到...四十分钟。
很快,四十分钟到了。
“二爷,咱介窝儿打的对吗?”
贺尘起身,略显烦躁的走来走去。
张京杭微闭双目:“把心搁肚里,绝对没错,等着咬钩儿就行啦。”
“这都多半天了还没动静,不是说这儿鱼多吗?全上北戴河串门儿去了是怎么着?”
“贺爷,咱别胡天儿(胡说)啊,北戴河是海,河鱼进去活得了吗?”
“那你说...”
贺尘忽然紧盯河面叫了起来:“二爷,你的漂儿、你的漂儿!”
“我看见了,你小点儿音儿,再把鱼给我吓跑了。”
张京杭俯身握住鱼竿,目光投注在颤动的鱼漂上:“你别说,介鱼可能还不小。”
“二爷,溜它、溜它,别跑啦!”
“你先别喊啦行吗?”
张京杭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再看鱼漂忽然发觉不太对:“哎,介嘛情况?”
红白相间的鱼漂上下沉浮很有节奏,不像是有鱼咬钩,倒像是挂住了水面下的什么东西,在随着水流浮动。
“挂上水草了吧?”
“我觉得像,看看去。”
钓钩若在水下被水草缠住,是件很麻烦的事,一旦处理不当,鱼竿就有损坏的可能,张京杭这根鱼竿是刚到手的心爱之物,他可不敢怠慢。
张京杭走到河堤边缘慢慢收竿,动作很轻,手上突觉一阵受力,有什么东西悠忽上浮,赫然露出了水面。
此时天光已经渐亮,晨曦照在河面上,水流潺潺,一派宁静祥和,张京杭和贺尘一起站在岸边定睛看去,同时看到了他们今天钓上来的第一条鱼,
是条美人鱼,五官眉眼细一端详还真挺漂亮。
可惜,只有一颗脑袋。
贺尘愣愣看着人头,口中无意识的呓语。
“还真尼玛让二爷做剁椒鱼头是吗?”
张京杭虽然为人沉稳老练,但他又不是捞河漂子的,哪儿见过这场面?当下嘴唇煞白,双腿发颤,只差一点儿就要跌坐在草坪上。
“快、快...报警啊!死人啦!”
2013年5月28日早晨,霾,空气指数203,重度污染。
田雨丰的心情,比这个操蛋的天气还要糟糕许多。
他凌晨三点才躺在值班室双人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不到五点就被冲进来的张拓摇醒,并告知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破案时限很可能会再延长几天。
因为又死了一个。
等他问候着老天爷八辈祖宗冲到案发地点三岔河口,离着三四十米看到报案人,顿时眼前一黑:你没完了是吧!
有那么一瞬间,田雨丰几乎怀疑这几起河中沉尸凶案难道都是贺尘干的?
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巧啊,回回发现尸体的都是他!
贺尘看到田雨丰出现,也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田队,你看我歇班出来钓个鱼,又给你找麻烦了。”
田雨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
“兄弟,我也不废话了,你这回又有嘛发现?”
“没有发现,但有个怀疑能证实了。”
“嘛怀疑?”
“凶手就是个潜水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