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太逆天了
张拓是刑警学院毕业的,在他那一届毕业生里综合成绩排名第六,名副其实的优等生。
正因如此,毕业分配到洪桥分局后,他只在下面派出所待了半年多,就被调入了分局刑侦支队。
这个速度超乎寻常的快,因为根据现行规定,新警不管是哪里毕业、学什么专业,一律先下放派出所锻炼,而这个锻炼的期限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两年,极少有人能例外。
除了张拓工作表现确实比较突出外,这事跟他的堂哥说不定也有点关系。
当然,这只是吃瓜群众瞎猜,没有实据。
他堂哥就是张鑫,说起来,两人不只是本家堂兄弟,还是刑警学院的师兄弟。
进分局刑侦后,张拓干劲十足,敢打敢拼,连续拿下了几个案子,深得支队长田雨丰喜爱,被引为得力心腹。
平时在队里,张拓素以田雨丰左右手自居,队里其他人也在暗地里称呼他“张副队长”,这话传到张拓耳朵里之后,他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洋洋自得。
“你们随便叫吧,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
常看网文的朋友都知道,期待感拉得越满,往往后面那坨大的越让人猝不及防,当今天张拓惊闻自己成了“草鞋探组”的组长,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当即蔫了一半。
无精打采回到那件杂物间改装而成的临时办公室,张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发拧,望着墙壁不做声。
贺尘笑吟吟掏出香烟:“张组长,以后请多关照。”
张拓撩起眼皮白他:“你要是愿意当介倒霉组长我让给你,我宁可跟在田队身边打杂!”
贺尘笑容不减:“张组长,你这想法就不对了,组织的安排自有用意,不管在哪个岗位,咱不是都得干好自己的本分吗?”
“本分?干本分你怎么不回去捞河...”
张拓话到一半硬生生咽下,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田队嘛具体工作也没安排,咱们干点儿嘛呢?”
“怎么没有?眼下就有件要紧工作等着咱干呢。”
“嘛工作?”
“吃饭。”
“吃饭算嘛工作?”
“嘿你这话说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要是愿意自己在这儿减肥随你,我们俩可得去食堂了,要不然待会儿没菜了。”
张拓想了想,觉得贺尘的话也不无道理,蹭的站了起来:“走,我请你们俩吃饭!”
刘觉民晃晃饭卡:“张组长,我们自己有,不用你请。”
“甭废话,你们是组长我是组长?今儿中午就算庆祝咱们草鞋探组正式成立,必须我请,走,去食堂!”
张拓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心里再别扭,只要饭摆在面前,他可以该吃吃该喝喝,暂时啥都不往心里搁。
看着他狼吞虎咽化戾气为饭量的样子,贺尘无声的笑了。
他和张拓的初识并不愉快,对他嘴里“捞河漂子的”口头禅尤其不满,哪怕贺尘心里明白,公安系统别的部门同样如此称呼他们水上支队,只不过别人不像张拓这样嘴上冒出来罢了。
相较而言,张拓还算是遭恨遭在明处,是个磊落的人。
但贺尘依然对他耿耿于怀,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韩再续,同样在这句“捞河漂子的”涵盖范围内。
调侃我可以不搭理你,调侃我师父绝对不行。
可是不满归不满,人家张拓在水上公园抓捕董伟时及时赶到,救下了被打伤即将不支的贺尘,这份人情算是结结实实欠下了,弄得贺尘相当纠结,不知道该如何与张拓相处才是。
现在自己进了专案组,偏偏又跟张拓混到了一起,贺尘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好笑:这就叫欢喜冤家总碰头吗?
幸好,这个探组里还有新交下的好哥们儿刘觉民,想到这层,贺尘总算心里安慰了不少。
三人对坐干饭中,张拓的手机响了。
“爸,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正上大案子,没事儿别老给我打电话吗...嘛?又相亲?没时间没时间,你都从哪儿给我找来一帮大小姐,一个个儿那病娇样儿我看着就难受,不见!”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张拓突然慌了:“你别、别给我们田队打电话,这是我个人的私事儿!爸、爸!”
电话断了。
张拓恨恨的把手机摔在座位上:“我爸一天到晚就知道添乱!”
贺尘试探着问:“你们家老爷子逼婚?”
“可不嘛,从去年起只要我一回家就张罗给我相亲,别人家小孩他看见了抱起来就不撒手,天天念叨自己一把年纪没个孙子,他才六十,我都不着急,他着嘛急!”
贺尘不解:“你长得不难看,工作也拿的出手,为嘛不愿意搞对象呢?”
他这么一问,张拓情绪忽然低落了下来,拿着筷子叹口气:“能得到的我不想要,我想要的得不到,介尼玛就是人生!”
贺尘和刘觉民立即同时换了副八卦脸:“展开说说、展开说说!”
张拓瞪他俩:“这是公安局,咱们是专案组成员,虽说是草鞋没号儿吧,也不应该在这时候琢磨搞对象的事儿吧?提前说好了,在工作场合我只跟你们讨论工作相关的事儿,我个人的私事少打听!”
贺尘慢条斯理咬了一口糖醋里脊:“工作上的事当然有,问题是你不问哪。”
“工作上的事?跟案子有关吗?”
“废话,咱们进这个专案组干嘛来的?不就是为了5.21案吗。”
“说说你们有嘛发现?”
张拓兴致顿起,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捏着筷子催促。
“先吃饭,吃完了咱们去视频监控室,我给你现场讲解。”
半小时后,张拓站在电脑前,眉毛拧成个川字:“你说这仨人是同一个人化妆的?”
“没错。”
“你有嘛根据?”
“分析。”
“分析?你《神探狄仁杰》看多了吧?”
“具体原因,刚才我已经跟你说了,你是组长,我建议你去告诉田队这个疑点,设法找出这个人!”
张拓沉吟着:“单凭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田队能信吗?现在专案组的重点方向是寻找三个被害人之间的关联,以此作为突破口,这可是周局亲自布置的。”
“我没说周局的布置不应该,但查案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强吧?我有种预感,如果能找到这个易容高手,这案子搞不好就破了一半儿了。”
张拓还在迟疑,刘觉民插话:“要不我去找赵所?他是我领导,也是第三外勤探组组长,咱们看看他对这条发现的看法?”
张拓想了想:“也好,你马上去找赵所汇报,听听他怎么说。”
刘觉民走后,贺尘和张拓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等消息,半小时不到,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拓一见连忙离席站起:“张队,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支援专案组的专家,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张鑫。
在单位,张拓不便喊他哥,只能以职务相称。
张鑫没有理会堂弟,而是直直的看着贺尘,举起了手里的一张图片:“这个情况是你发现的?”
贺尘平静回答:“是,我也是今天上午仔细观察视频监控才发现的。”
张鑫走进来,视线始终盯在贺尘身上:“为什么不早说?”
贺尘耸肩:“张队,我今天第一天进专案组,在此之前,相关任何证据我是无权查看的。”
“贺尘,你这个发现很重要,我现在要马上回一趟鉴定中心,用最专业的设备仪器进行确认,并对这个人的面部特征进行比对,看看能不能在大数据库里找到他!”
张鑫目光灼灼:“贺尘,我确认一下:你完全是根据自己的视觉印象,发觉这个可疑人的吗?”
“张队,我也没别的可以依靠啊。”
张鑫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感到难以置信。
“我尽快回来。”
送走张鑫的张拓返回房间,上上下下打量贺尘,忽然冒出一句:“你知道我哥刚才说你嘛吗?”
“张队说我什么?”
“我哥说了两遍:太逆天了!”
贺尘无所谓的笑笑:“张队夸张了,只要是视力正常的人,多看几次,都能发现的。”
张拓瞪大眼:“照你这么说我们就都是视力障碍了!”
“别这么谦虚。”
“我可不是谦虚,我是...你特么骂谁呢!”
张鑫去了好久,也能不见回来,当再有人出现在206房间门口时,不止张拓和刘觉民,连贺尘都怔住了。
“马局?您怎么来了?”
马伯谦挥挥手:“你们俩出去,我跟贺尘说点儿事。”
局长开了口,张拓和刘觉民虽然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废话,连忙离开了房间,走时刘觉民还乖巧的带上了门。
马伯谦走到墙边,握住拳头敲打墙壁,点点头:“这屋当初设计的时候是用来存放卫生工具的,墙厚,隔音,位置也背静,挺好。”
贺尘注视着马伯谦的背影:“马局,您要跟我说什么?”
马伯谦回过身看着贺尘,眼中有晶莹的光芒闪烁。
“我是来告诉你,你五月二十一号看到的那个河漂子背后的故事,这件事是绝密,除了我、田雨丰和市局老宋,任何人都不知道。”
贺尘悚然:“周局也不知道?”
马伯谦神色凝重:“事关重大,消息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里,小子,坐下,听我细细跟你说,每个字都要听清楚了,这跟你师父有关。”
听到事关师父,贺尘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耳朵都竖了起来:“马局您说,我一个字都不会落下!”
马伯谦坐定,目光深邃,缓缓道:“就在昨天半夜十一点四十分,海河解放桥附近河面发生了异常现象,这件事被严密封锁了,我也是刚接到消息的。”
“昨天晚上那么大的暴雨,会出什么事?”
马伯谦脸上肌肉微微跳动,说出的话似有些跑题:“小子,你知道分水剑现世一共有几次吗?”
“不是两次吗?一次是最近这一系列案子,还有一次是十年前我师父办的那案子。”
马伯谦轻轻摇头:“你错了,实际上是三次,只是第一次年头太久,很多人都忘了,忽略了,可昨天晚上的事情说明,这事儿从来就没过去。”
贺尘一言不发,只是凝神聆听。
“四十年前,海河分水剑初现,带走了一个冤魂,也带走了一个祭品,当时技术条件有限,社会环境又乱成一锅粥,案子被搁置了。”
“四十年前?”
贺尘忽觉一股年代感扑面而来:“1973年?”
“对,那是1973年五月二十一号,那天的雨,下得像昨晚一样大。”
马伯谦站起来背着手缓缓踱步,似乎在斟酌措辞。
“四十年前、十年前、今天,三起案子虽然案情各不相同,但它们都被同一件东西联系到了一起,那就是分水剑的传说,小子,你看看这个,眼熟吗。”
贺尘凑过去看马伯谦掏出的一张照片,看了一眼,瞳孔陡然增大:“分水剑!”
“这是今天早晨水上支队和海河管理处救援队联合搜救行动中打捞上来的,这把剑消失人间四十年了,它现在又出现了,还伴随着蛊惑人心的流言,和好几条人命,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贺尘眼芒一闪:“马局,五月三十一日和六月一日,在多家商业场所莫名其妙出现的分水剑图案卡片,和这把剑应该是出自同一伙人的手笔!”
“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但他们的种种动作都是在告诉我们:十年前、四十年前的往事,没有结束。”
贺尘沉思着:“马局,宋春刚的死并不简单,对不对?”
马伯谦闭上眼,满脸都是痛苦之色:“小子,实话告诉你,十年前那起案子,市局一直在暗中继续调查,从没停止过一天,所谓案件搁置只是对外的说法,掩人耳目罢了。”
“宋春刚是因为查案而死的!”
贺尘脑中猛然被一道闪电照亮。
马伯谦低沉道:“没错,刚子死的时候,正作为警方特情人员在执行化妆侦察任务,我听到消息的第一秒,就知道他是被犯罪分子杀人灭口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刚子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的,是我害了他,我不该同意他去呀...”
马伯谦老泪纵横,贺尘反倒镇静了下来,掏出手帕递过去:“马局您接着说,我听着呢。”
马伯谦接下来讲述的内容,贺尘听了心头震荡不已,他甚至想到了张鑫给自己的那句评语。
太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