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师徒如父子
田雨丰小心翼翼敲了好半天,马伯谦终于打开了门,抬眼瞪着他:“你又有嘛事儿?”
“那个...马局,我警官证可能落您这儿了,让我进去找找行吗?”
“少扯淡!你进我屋亮警官证噶嘛?逮捕我?出去出去,别处找去!”
“不是,马局,我还有事儿呢。”
“啰里啰嗦磨叽嘛呢?快说!”
“我们支队的弟兄没日没夜调录像,都累坏了,吃的我能给解决,可是烟都抽没了,咱分局附近也没超市,您看...”
马伯谦举步回到办公桌旁,弯腰从柜门里掏出一条苏烟:“拿去给他们抽,抽完再上我这儿来拿,告诉大伙儿,只要把案子给我破了,他们的烟我全管了。”
“谢谢马局!还有...”
“小田,我发现你今天嘴够碎的?话怎么这么多?你是要改行当媒婆吗?还是我找找熟人,送你去北方曲校学相声?”
“马局您净找乐儿...”
“谁跟你找乐儿?赶紧给我办案子去,逾期不破,我停你的职!”
“是!”
“砰!”
看着眼前关上的门,田雨丰轻轻吐了口气,疑云袭上心头。
马伯谦眼眶还带着红肿,确确实实是刚哭过。
一个从警三十多年,见惯了人世间光怪陆离、生死活剧的老警察,心理素质是最顶级的那一类,究竟什么原因能让他情绪如此失控?
办公室里,马伯谦转回身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步履踉跄走到办公桌边,低头凝视写着警号的红布条,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了桌面上。
“刚子,刚子,师父对不起你呀,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绝不能同意你去呀!你还不到四十岁、不到四十岁呀,我这个老头子好端端在这儿,你、你...怎么就变成那样儿了啊!”
说着说着,马伯谦又一次泣不成声,他戴上手套拿起布条,看着上面再熟悉不过的数字,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怨我呀,都怨我呀,十年前怨我,现在还是怨我呀!”
马伯谦哀声不停的时候,田雨丰在焦头烂额。
案发前后四十八小时内的监控视频已近被翻了个底儿掉,刑警们一无所获,田雨丰咬着牙下令扩大时间范围,嘴里机械的嚼着已经粘成一坨的饺子,沉思不语。
金志良冲了进来:“张拓、张拓呢?”
张拓连忙放下餐盒:“金掰掰,我在这儿呢,您了有嘛事儿?”
“我怎么跟你说的?只吃茴香只吃茴香,你看看我这盒饺子嘛馅儿的?”
“哎?这盒韭菜三鲜馅儿的怎么在你那儿?茴香的呢?”
张拓一头雾水四下打量,突然对着田雨丰叫了起来:“田队,你不是不吃茴香吗?那盒是金掰掰的!”
“嘛?我吃的茴香馅儿?”
田雨丰怔住,低头看看,嘴里咂摸咂摸,猛然弯腰干呕起来,气得鼻子都歪了。
“张拓你这个货干点儿嘛行?我一吃茴香就反胃!”
屋里一通混乱过后,炼狱般的煎熬还得继续。
刑侦支队鸡飞狗跳之时,贺尘再次去了一中心看望韩再续。
只要不值班,他每天都会来。
韩再续前夜被转出ICU,移进了普通的单间病房,贺尘终于可以坐在师父身边,跟他说一些只有师徒俩之间能说的话了。
“师父,您给我的笔记本我看了,那案子我觉得有几个疑点,可琢磨来琢磨去理不出个头绪来,要是能看看卷宗就好了。”
“我就这么一说,毕竟我也不是刑侦的人,没有权利看案卷,也只能迷糊着,可我就不明白了:连您当年都没破了的案子,您凭嘛认为我就行呢?”
“师父,别的不提了,我在这儿表个态:要是我有机会参与这个案子,必然竭尽全力把它破了,让您安安心心养病,别在心里老堵着大疙瘩。”
“我是孤儿院长大的,没爹没妈,从小到大最疼我的就是您,在我眼里您就是我爸,而且老话说了,师徒如父子,您既是我师父,那就跟我爸没嘛两样,俗话说父债子偿,您的心愿,我义不容辞。”
“师父,您就踏实在这儿养着,咱们公安的传统就是师父带徒弟,您当了一辈子警察,忙了一辈子,现在也该歇歇了,后面的事,该是我们这些小辈儿担起来了。”
“对了,洪桥刑侦的田队最近总打听您的情况,他以前跟您熟吗?我觉得他那人还挺不错的。”
“不过他们支队也有人性不怎么样的,有个叫张拓的就倍儿讨厌,张口闭口捞河漂子的,他一个刑警连案子都破不了,有资格瞧不起谁?我懒得搭理他!”
“师父,我跟二爷约好了找时间一块儿钓鱼去,这朋友可不白交,特博学,特有才,而且还贴心,可惜您病了,要不然我非安排你们见一面不可,您绝对会欣赏他!”
“师父,我不嘚吧了,该回去了,您好好歇着,您嘱咐我的话我都记着了,放心吧。”
离开一中心时,夜幕已经降临,贺尘缓步走向最近的地铁站,影子被路灯照在地上,拖成长长的一条。
地铁站到了,贺尘伸手在兜里翻找乘车卡,忽然眼前一阵风闪过,有个人急匆匆冲出站口,向街道对面快步跑去。
贺尘随意的扫了一眼,又立刻转回头,盯着对面便道上的那人。
那人身高体壮,戴着一顶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相貌。
贺尘莫名觉得,这人似乎似曾相识,但又无法确定,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驶来,车灯扫过,正好照在那人脸上。
贺尘浑身血液一瞬间涌上脑门:是他!
这个人竟是网上通缉的要犯,董伟!
贺尘昨天下午才在支队电脑上看过通报,这个董伟位列所有通缉要犯的第二位,他在西北某小城涉嫌金融诈骗,逃跑时遭遇被骗者堵截,惶急中将对方推进河里,仓皇逃走。
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方落水后未能被及时救起,溺亡了。
这样一来,董伟身上搭了一条人命,追逃优先度大大提前。
眼见董伟脚步急促沿着便道疾走,贺尘不动声色掏出了手机。
“于队,我在一中心地铁站外边儿发现一个网上追逃人员,我先盯着他,你快报信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