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不是刑警
整整一天过去了。
洪桥刑侦支队那间大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已经快要进不去人了。
金志良拿着一只大饭盒进来,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寻觅一番后,快步向角落里那胡子拉碴的年轻人走去。
“金秋、金秋,快,你妈给你炖的肘子,让我亲眼看着你吃下去。”
年轻人眼神无光的看向他,言语木讷:“爸,你看我有心思吃吗?”
金志良二话不说给了他后脑勺一记:“倒霉孩子!人是铁饭是钢,破案也得吃饭哪,不吃饭你就能找着嫌疑人了?你只能成仙!”
他的儿子,支队刑警金秋苦恼的拍着脑门:“怎么回事儿呢?介似(这是)怎么回事儿呢、怎么能没有人呢?”
金志良敛起神色,悄声问:“一直没找着?”
“没有啊,我们已经把视频监控时间扩大到七十二小时了,就是没发现任何嫌疑人,那死尸是怎么塞进去的呢?难不成是闹鬼了?”
金秋用力撕扯着头发,发出痛苦的哀嚎,他身边另外几个刑警的气色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听到他的话,个个脸上浮现出同款痛苦。
金志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眼见儿子实在是没胃口,打开饭盒递到旁边一名刑警眼前。
“小海,金秋不想吃,你先吃口,你阿姨亲手炖的,慢火煨了一下午,味儿全进去了,尝尝、尝尝!”
那刑警有气无力挡开饭盒:“金掰掰,金秋吃不下,我就吃得下了?您问问阿姨,能不能把那藏尸体的王八蛋炖了,我现在一点儿干的不就,就能把他垫吧(吃)了喽!”
“发狠没有用,啊,宝贝儿们,发狠有没用,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了才能接着跟他们干!你们把自己都饿趴下了,谁查案子?案子破不了谁最高兴?罪犯哪!这么简单的道理想不明白是吗?”
金志良直起腰板,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厉声道:“都听着,我现在以支队副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们暂时停下手里的活儿,先吃饭!”
金志良不仅是法医室主任,也确实兼任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
虽然术业有专攻,他平时都是窝在法医室干自己的工作,业务和行政管理都是田雨丰一手抓,但毕竟身份职务摆在这儿,现在他说话了,刑警们也不敢不听,纷纷离开各自的位置,稀稀拉拉向食堂而去。
第一个人刚走到门口,突然愣住了:“田队?”
门外,田雨丰神情冷峻:“查着了吗?”
“没、没有。”
“那你们现在是要干嘛去?”
“金队让我们先吃饭。”
“吃饭?”
田雨丰嗓门陡然提高一个八度,吓得对方退了一步:“田队、田队,我们派个人去打饭,其他人继续查!”
金志良有些看不下去了,尤其是他看到金秋就着田雨丰的话头儿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小田,我说...”
田雨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暂且不要开口:“现在才想起来吃饭?一会儿食堂都没菜了!快去,都给我去食堂,必须吃得饱饱儿的,这是命令!”
刑警们奉命鱼贯而出,金秋磨蹭两下,又挨了老爹一个脖溜儿之后,也只好跟去了食堂,田雨丰缓步走向金志良,直视对方的眼睛。
“老金,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酷吏?”
金志良哼了一声,没搭腔。
他警龄长、资历老,更是市局挂名的尸检方面的业务尖子,在洪桥分局,除了马伯谦,他见谁都是仰着脖子,跟几个副局长也是称兄道弟,田雨丰才三十九岁,上任支队长不足两年,在他眼里是不折不扣的小字辈。
至于在他嘴里,田雨丰始终就是“小田”,即便现在,这个“小田”已是他的顶头上司,称呼也没改过。
“老金,我今天叫你一声金师傅,我知道你瞧不上我,认为我没嘛本事,全靠领导赏识才爬上来,还怀疑我针对金秋,但我得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是支队一把手,如今案子遇到困难了,我需要你紧密配合我工作,否则案子破不了,挨处分丢官事小,我怕我自己对不起这身警服!”
田雨丰声音并不大,却字字真诚,金志良颇有触动,但碍于面子,还是不冷不热:“那就请田队分配工作吧。”
“还用我分配?你的验尸结果出来没有?”
“死者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内,死因是被人重击后脑昏厥,然后倒吊着头部浸入水中溺水而死,最后被抛尸海河,藏在狮子林桥北侧...”
“金师傅、金副队长,你能说点儿我不知道的吗?”
“你不知道的?目前我也不知道。”
田雨丰被这个半大倔老头气笑了:“行吧,你接着忙你的,我接着忙我的,咱们随时沟通情况。”
金志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口站住:“小田,你说有没有其他可能?”
“金师傅你说。”
“死者被发现时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可这帮孩子已经把视频监控时间放大到七十二小时了,还是嘛也没发现,有没有可能是咱们疏忽了什么?”
田雨丰点头:“金师傅,这个,早有人想到了。”
金志良眼睛一亮:“行啊小田,你思维也不僵化呀?”
金志良难得真心夸奖田雨丰一句,殊不料,对方脸上却有尬色。
“金师傅,这不是我先想到的。”
“不是你那能是谁?他又是嘛时候想到的?”
田雨丰的表情变得古怪:“发现尸体当天,就有人想到了。”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在海河边的勘察现场,贺尘临走时和他的那番对话。
“田队,监控录像你们该查的查,不过我觉得,你们恐怕是白费功夫。”
“为嘛?”
“你看看这一片摄像头密度多高?整条河岸都在监控范围内,二十四小时没处躲没处藏,凶手从岸上下水藏尸不是等于自首吗?”
“不是从岸上,那能从哪儿?”
“你说呢?”
“你的意思是凶手有潜水设备,他是从其他地方下水,潜入这里,把尸体塞进河堤凹进处的?”
“我嘛意思也没有,只是提供个思路,胡思乱想罢了。”
“兄弟,我说句心里话:你不干刑警实在可惜了。”
“田队,你别挤兑我了,我可不是刑警,就是个捞河漂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