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红楼:问鼎风月

第14章 鸣玉坊丽春院

  ……

  不待陈书吏再劝,郑克爽便已起身,朝身侧侍立的泊舟吩咐道:“去,请冯师傅过来一趟。”

  陈书吏见状,心知这位小王爷主意已定,再劝也是枉然,只得将满腹焦虑暂且压下,垂手立在一旁。

  不多时,冯锡范应召而来,依旧是那一袭青衫,步履从容。

  听得郑克爽欲微服出游,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却并未如陈书吏那般失措,只沉稳问道:“公子欲往何处?打算带多少人手?”

  “不过随意走走,瞧瞧这扬州城的市井风貌。”郑克爽笑道,“人嘛,不必多。冯师傅若得闲,陪我走一遭便是。再让大双小双跟着,泊舟也去,有个四五人足矣。穿戴也寻常些,莫要惊动了旁人。”

  他安排得轻巧,冯锡范却不敢真当是寻常出游。

  略一沉吟,便道:“公子既有此雅兴,属下自当随行护卫。只是为稳妥计,除明面这几人外,须再暗中调一队王府侍卫,着便装远远跟着,以备不虞。”

  这便是老成持重之人的安排了,既不全然拂逆公子之意,又将风险降至最低。

  郑克爽知他谨慎,也无不可,点头应允:“便依冯师傅。”

  冯锡范这才转向一旁惴惴不安的陈书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陈书吏,公子既让你向导,你当好生领路。何处可去,何处当避,心中须有分寸。”

  话说的不轻不重,但内中意味,陈书吏岂会不知?

  当下冷汗涔涔,连连躬身:“小吏明白!小吏明白!”

  事已至此,他反倒横下一条心,既然推脱不掉,不如好生巴结,将这位小王爷伺候得舒舒服服、平平安安,说不定反倒是自己的造化。

  众人各自去准备。

  郑克爽换了一身宝蓝缎面的箭袖袍子,外罩石青色素面披风,头戴一顶寻常的六合一统帽,虽仍有几分少年公子的贵气,但总比王孙贵胄要低调了许多。

  冯锡范亦换了身深灰直裰,扮作管家模样,双儿姐妹则俱换了男装,做书童扮相,虽眉眼过于清秀了些,但若不细看,倒也瞧不出破绽。

  泊舟亦是寻常小厮打扮。

  一切停当,一行人便从馆驿侧门悄然出去,融入扬州城傍晚渐起的市井人潮之中。

  西天红霞,暖金烫绯。

  白日的喧嚣并未散去,反倒因着华灯初上,另生出一种慵懒而繁华的气息。

  馆驿所在的河畔本来清静,但只转过两条街巷,景象便大不相同。

  青石板路被无数脚板磨得光滑水亮,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金银铺、漆器店、茶食局……幌子招牌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烧饼香、甜糯的糕团气,混合着不知哪家酒楼后厨爆炒的镬气。

  挑担的小贩吆喝着“鸭血鸭杂汤”、“油炸豆腐干”,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扬州特有的腔调。

  行人摩肩接踵,有长衫折扇的文人,有粗褐短打的力夫,也有包头帕的妇人牵着孩童,人声、车马声、店家招徕声,嘈嘈切切,织成一片太平年景的热闹。

  郑克爽负手走在当中,颇有兴致地左右顾盼。

  前世他也算见惯繁华,但彼时的高楼大厦、满城霓虹,与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市井鲜活,终究是两般滋味。

  尤其此刻他身份不同,心境不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冯锡范落后半步,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周遭,实则已将前后左右可能藏匿风险之处尽收眼底。

  大双小双一左一右紧跟着郑克爽,两双明澈的眼睛四处瞧着新奇,苏湖之地虽也富庶,但较之扬州,却是两样繁荣。

  泊舟经得地方多些,倒是沉稳,只默默跟在最后,留心着公子的背影。

  那陈书吏此刻已调整好心态,打起十二分精神,专拣那些既显扬州特色、又安全稳妥的去处介绍。

  “公子请看,前面那家‘戴春林’,乃是百年香粉老号,前朝书法大家董其昌亲笔题的招牌。到如今,宫里头娘娘们用的鸭蛋粉、桂花头油,都还有他家上供的呢。”

  陈书吏指着不远处一家门面雅致的店铺,“再往前,便是‘富春茶社’,他家的三丁包子、千层油糕、翡翠烧卖,堪称一绝,连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南巡,在咱们扬州监造海舫、修海塘时,都赞过……”

  他口齿伶俐,如数家珍,郑克爽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一行人沿着街市缓步而行,不知不觉,周遭店铺的灯火愈发辉煌,丝竹笑语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脂粉香气渐浓。

  郑克爽心中明了,这大约是靠近了那“瘦西湖”一带。

  果然,又转过一个街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阔的河道蜿蜒而去,两岸皆是雕梁画栋的二层小楼,悬着各色灯笼,映得水面流光溢彩。

  楼窗半开,隐约可见珠帘后绰约的人影,笙箫管弦之声袅袅飘出,夹杂着女子娇柔的唱曲与男子纵情的欢笑。

  河中有画舫缓缓滑过,船头也点着明晃晃的灯,有歌妓抱着琵琶,咿咿呀呀地唱,软糯的吴侬小调顺着水波荡开。

  这便是扬州有名的“河房”了,虽比金陵秦淮河的盛名略有不及,可论香艳风流却不遑多让。

  陈书吏见郑克爽驻足观望,心头又是一紧,忙道:“公子,这一带鱼龙混杂,不甚清净。不若咱们往东去,那边有座‘文昌阁’,登楼可望运河夜景,颇为壮观……”

  郑克爽却仿若未闻,目光掠过那些灯火阑珊的河房,最后落在斜对岸一处颇为热闹的楼宇上。

  那楼阁位置不算顶好,灯火也未比别家辉煌,门脸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笔法寻常,不过上面写着“鸣玉坊丽春院”几个字,却很戳他的眼。

  想来就是这里了!

  郑克爽心中微动,抬手随意一指,问:“那处瞧着倒有些意思,是个什么地方?”

  陈书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是“丽春院”,心里一阵叫苦,到底没能躲开这一茬!

  而且那鸣玉坊下头的丽春院,在河房一带虽还不错,但到底算不得最顶级的青楼,平日招待绅商吏胥不说,便是连那些江湖散客也都来者不拒。

  这样的所在,哪里又能与郑小王爷的尊贵相配?

  所以便是真个阻拦不住,他也要尽力将贵人引去那更高端更风雅的名楼才好啊!

  “公子好眼力!”

  陈书吏放慢语速,好斟酌着词句,赔笑道:“那处确是个热闹所在,名叫‘鸣玉坊’,里头有好几家院子……只是,只是那‘丽春院’嘛……”

  他故意顿了顿,显出几分难以启齿的模样,压低声音:“不瞒公子,平日里多是些……嗯,粗豪商贾、江湖浪客往来寻乐。”

  “里头嘈杂,脂粉俗艳,声乐也……也俗俚些,恐污了公子的清听。”

  “公子若真有意趣,想见见我扬州的秦楼楚馆,不若往南去‘暖香阁’、‘倚红轩’,那才是真正的清吟小班,里头的姑娘个个知书达理,能诗会画,素手调琴,最是风雅不过……”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觑着郑克爽的神色,只盼能将这位小爷的兴致引到更高档、更“安全”的地方去。

  不料郑克爽听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摇了摇头:“此言差矣!既是体察风物,自然要见识最本真的市井百态。那些清吟小班,哪里没有?反倒失了地方特色。我瞧这丽春院就挺好,瞧着热闹,人气也足,正该去瞧瞧。”

  说罢,竟不等陈书吏再劝,抬步便向河对岸走去。

  冯锡范虽也皱了皱眉,却并未出声阻拦,只默默跟上,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尤其是丽春院门口那些进出的人影。

  陈书吏见状,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暗叹一声,硬着头皮跟上,心里已将满天神佛求了个遍,只望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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