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红楼:问鼎风月

第6章 初见绛珠

  ……

  林如海的独女,除了那天上下来的林妹妹,又能是谁?

  郑克爽本来虽通过薛通父子女三人与京中贾府消息,得知此世确为红楼无疑,但到底有些理不清时间线。

  待方才听闻林如海发妻新丧,林黛玉扶灵南下,一切又清楚三分。

  “竟有此事!”他压下心绪轻叹一声,语气中适时流露出几分对同辈不幸的感慨,“林家妹妹年幼失恃,又千里扶灵,实在令人唏嘘。”

  他略作沉吟,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终又落回周文彬身上,话语间已带上了决断:“周大人,如此说来,我明日拜望舅家,倒更添了一层缘故,须得前去探慰问候一番,方不失亲亲之道。”

  他这番话情理兼备,既全了礼数,又彰显了亲谊,席上众人自然纷纷称是。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乡绅捻须赞道:“世子爷年纪虽轻,却思虑周全,仁孝兼备,真乃延平王府之福啊!”

  周文彬也连忙应和:“世子爷所言极是。林御史清名在外,其千金此番归来,州府虽依礼有所照拂,但终究不便过于深入家事。若有世子爷这般身份贵重的亲戚亲往慰问,于林小姐,于林家,都是一份难得的宽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待话题转过,席间气氛复又一团和乐。

  ……

  转过天去,郑克爽一早便吩咐下去,先遣人将拜帖并一份薄礼送往林府,同时再备办一份丰厚却不逾制的奠仪。

  之后才带了冯锡范、两个伴当并几名贴身侍卫,在地方官府安排的一些引路吏员陪同下,悠悠往林府而去。

  此行只是简单拜望省亲,并不适合大张旗鼓、铺张排场。

  林家祖宅坐落城西枫桥畔,深巷高墙,门庭轩昂,确有几世列侯的积淀气象。

  闻得延平王府二公子来访,林家倒也未闭门谢客,几位须发皆白、身着素缎袍服的族老在中堂接待,态度客气而疏离。

  叙话间,几位族老言辞谨慎,多谈诗书礼乐、祖宗德泽,对于朝廷、时政乃至林如海一支近况,皆轻描淡写,语焉不详。

  郑克爽察言观色,心知这“疏远”二字,绝非虚言。

  他甚至隐约感觉,这些族老对于自己这位身上流着一半林氏血脉、却又与海外郑氏紧密相连的“外孙”,态度亦是复杂,既不愿过分亲近招惹是非,又碍于礼数血脉不能全然漠视。

  略坐片刻,饮过半盏清茶,郑克爽便适时提及欲往玄墓山吊唁舅母贾敏之事。

  此言一出,厅中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一位主事的族老抚须沉吟,方缓缓道:“二公子有心了。如海媳妇的灵柩,确是暂厝于玄墓山家庙旁的精舍。只是族中近来诸事繁杂,且如海既已有安排,我等也不便过于干涉。世子若欲前往,老夫便让两个晚辈引路。”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哀戚,倒更像提及一桩与己无甚相干的寻常事。

  郑克爽心中了然,也不多言,只起身道谢。

  出了林氏祖宅,登上马车,在两名林家旁支子弟陪同下,一行人往城西南的玄墓山行去。

  路上,那两名林家子弟也只是恪守本分地引路,并不多话,问及丧仪安排,只答“皆由扬州来的林管家与姑娘做主”,再问便是“不甚清楚”。

  郑克爽便不再探问,只透过车窗,看姑苏城外的初冬景致,稻田已收,树木凋疏,天地间透着股清寒。

  玄墓山乃林氏祖茔所在,山势平缓,松柏森森。

  贾敏的灵柩并未直接入葬,而是暂厝在山脚一处清净的家庙旁院。

  院门素白,悬着白灯笼,时有身着麻衣的仆妇低头进出,气氛肃穆。

  引路的林家子弟在院门前便止步,其中一人道:“世子爷,便是此处。里面……我等就不进去了。”

  郑克爽颔首,自有随从上前通报。

  不多时,一位年约五旬的老管家,穿着重孝,急步迎出见礼。

  郑克爽见他眼中带着血丝与疲惫,形容沧桑,面有哀色,便知此人操持贾敏丧仪应是尽了心的。

  对这等忠心的老仆,郑克爽态度也和气,抬手虚扶:“老人家快快请起。我乃晚辈,前来吊唁舅母,不必多礼。”

  林如海是他母亲未出五服的族兄,所以他理当称呼一声“堂舅”,其夫人自然也就是“舅母”,如此称呼正对。

  林忠是林如海府上的大管家,追随林如海多年,忠心耿耿,此番护送灵柩与黛玉南下,重任在肩。

  他早得了通报,知来者是延平王府的二公子,又有族中某位姑太太的渊源,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将郑克爽引入灵堂。

  灵堂设于精舍正厅,素幡垂地,白烛高烧,正中一口黑漆棺椁,前方设着灵位香案,烟气袅袅,弥漫着檀香与悲伤混合的气息。

  棺椁旁,一个纤细袅娜的身影跪在蒲团上,一身粗麻孝服,衬得人愈发瘦小,正默默向火盆中添着纸钱。

  听得脚步声,那身影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

  郑克爽目光落去,只见一张不过八九岁年纪的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一双眸子极大,此刻因哭泣和疲惫而红肿着,却仍清澈如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泪光点点,更添凄楚。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确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则无。

  整个人仿佛一尊极精致又极脆弱的冰雪娃娃,风吹即化。

  这便是林黛玉了。

  她看到郑克爽,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与怯意,随即在林忠的小声提示下,明白过来人身份,连忙以膝转身,面向郑克爽,依礼就要拜下。

  “妹妹快请起!”郑克爽上前两步,虚扶阻止,语气放得格外温和,“我姓郑,名克爽,家母出自姑苏林氏,论起来,与妹妹亦是表亲。今闻舅母仙逝,心中悲痛,特来吊唁,愿舅母早登极乐。妹妹节哀,保重身子要紧。”

  他话说得清晰恳切,黛玉听了,泪珠更是扑簌簌滚落不停。

  她生长在扬州,此番还是头一次回到祖地,且是扶灵而归,本就心中悲痛。

  不想祖地族人,待她又极是冷淡,小小年纪的她哪里会明白大人之间的那些利益纠葛?

  所以这些天只有哀伤与委屈罢!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委屈的时候是最听不得旁人安慰关心的。

  今日忽然来了郑克爽这么个表兄,又说了这样一番话来安慰自己,她便忍不住鼻头泛酸,满腹委屈一时涌了出来。

  但她到底与郑克爽头回见面,并不亲近,故而只强忍着哽咽,端正回礼:“黛玉……谢过表兄。”

  声音细弱,带着孩童的稚气与无尽的哀伤,听得人心头不忍。

  郑克爽不再多言,依礼至灵前上了香,郑重拜祭。

  礼毕,林忠引至侧厢奉茶。

  郑克爽询问起丧仪安排及归程打算。

  林忠叹了口气,眉眼间忧色重重:“回世子爷,夫人灵柩在此暂厝,原是等老爷那边公务暂缓,或朝廷另有恩旨,再行下葬。”

  “可眼下……姑娘身子弱,此地又……毕竟不是自己府上,老奴想着,还是先让夫人入土为安,过两日便带着姑娘回返扬州。”

  郑克爽听出了他话中的为难,林家宗族显然并未给予多少实质支持,一切几乎全凭林忠这个老管家和年幼的黛玉操持,着实不易。

  或许是出于怜惜,他略略斟酌,便开口道:“如此也好!我此番奉旨进京,船队经运河北上,正好要路过扬州。若林管家与妹妹不弃,不妨与我同行。官船设施齐备,沿途又有官府照应,总比你们自行返回稳妥许多。”

  林忠闻言,先有愕然,随即便是惊喜。

  自家姑娘从小体弱,此番夫人病逝,扶灵南下,一则悲伤过度、二则舟车劳苦,他也极怕自己照顾不周,有负老爷所托。

  现在有郑小王爷这样尊贵的人主动施以援手,又是老爷亲族,实是再好不过!

  于是忙要行礼拜谢:“世子爷高义,小姐能得世子爷照拂庇护,实乃天幸!老奴……老奴代老爷、代姑娘,谢世子爷……”

  “快免礼!”郑克爽再次扶住他,目光转向灵堂方向,似能穿透板壁,看到那抹小小的、哀伤的身影,“此事,还需问过妹妹意愿。若她同意,便如此定下。你们且收拾准备,把此间事料理妥当,待过几日启程,我遣车驾来此相接,一同前往码头登船。”

  “是,是!老奴这就去禀告姑娘!”林忠连连应声。

  郑克爽又宽慰几句,方起身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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