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红楼:问鼎风月

第63章 耍你又如何?

  ……

  郑克爽那声“继续打”如同冷水滴入沸油,让原本凝滞的场面瞬间炸开!

  冯紫英、卫若兰等人俱是一愣。

  继续打?

  世子手中那黑洞洞的铳口还抵在女真贝子的脑门上,这局面已是剑拔弩张到极致,一个不慎便是泼天大祸。

  他们本以为世子亮出火铳是为了震慑对方,逼其退让,哪料到竟是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冯紫英下意识看向郑克爽,却见马背上的少年面色沉静如初,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

  电光石火间,冯紫英心头猛地一热。

  是了!世子这是要趁势彻底打掉这帮建奴的气焰!既已动手,瞻前顾后反落下乘,不如一鼓作气!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世子的话吗!”冯紫英暴喝一声,再不多想,揉身便扑向最近一名愣神的女真武士,拳风呼啸,直取面门。

  卫若兰亦是心思电转,瞬间明了郑克爽的用意。

  今日之事,已无善了可能,既是这样,不如此时先打个痛快!畏畏缩缩,岂是男儿本色?

  他咬了咬牙,低喝一声“打!”,便也毫不留情地朝着女真鞑子攻去。

  柳湘莲与泊舟更无半分迟疑。

  陈也俊、韩奇家的健仆见状,也纷纷呼喝着加入战团。

  仇兆麟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他娘的,干了!”,抡起凳腿没头没脑地砸向身旁一名女真武士。

  贾蔷脸色苍白,但见众人都动了手,心知此刻再无退路,把心一横,也胡乱挥拳踢腿,加入混战。

  场面再次失控!

  只是这一次,女真一方投鼠忌器,连招架躲避都显勉强,更别提还手了。

  阿巴泰被冰冷的铳口顶着额头,眼睁睁看着手下勇士被接二连三放倒,心中怒火滔天,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双眼赤红,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郑克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不敢动弹分毫。

  那铳口传来的死亡气息是如此真实,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个疯狂的汉人小子真敢开火!

  “住手!都给我住手!”阿巴泰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却是对着自己的手下喊的。

  他从未想过,在靖朝京城,会遭遇如此蛮横、如此不计后果的对手!

  此刻憋屈得要吐血,却不得不暂时低头。

  继续打下去,自己带来的这些精锐恐怕真要折损在这里。

  然而,他这声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或者说,女真使团驻地离此实在太近。

  就在他吼声刚落,街口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更加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野蛮的呼喝!

  “贝子!”

  “保护贝子!”

  只见长街尽头,黑压压一片,足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持出鞘的弯刀,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杀气腾腾地朝着这边冲来!

  正是闻讯赶来的女真使团剩余人马,几乎是倾巢而出!

  他们显然是从驻地直接抄了家伙赶来,此刻见自家贝子被人用“火器”指着头,同胞正被围殴,一个个目眦欲裂,凶性大发,挥舞着兵刃便气势汹汹地冲杀过来!

  刚刚占据上风的冯紫英等人脸色骤变。

  拳脚对拳脚他们不怕,可面对二三十把杀气腾腾的弯刀,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泊舟和柳湘莲也迅速退回郑克爽身边,与王府护卫一起将他紧紧护住,面色无比凝重。

  阿巴泰同样在瞬间变了面色,这帮蠢货!

  他先前带来的这批精锐皆是佩了刀的,可并无一人真正敢把刀拔出来。

  因为一亮刀,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很了解汉人的那一套狗屁礼法,惯会拿腔拿调,虚伪至极!

  不过这也正是他们的软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像叫“君子可欺之以方”!

  只要己方不动刀兵,而对方动了火器,那今日之事,就得是大靖给他们女真一个交代,尤其这个拿出火器的汉人小子,绝讨不了好!

  但后赶来的这帮蠢货亮刀,就把事情变成了双方持械斗殴,回头“各打五十大板”,那己方岂不是白白吃了个大亏?

  心下恼恨,可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先挑自己人的不是,索性趁现在人多,直接打回去也算报了仇。

  他死死盯着郑克爽:“小子,你的人再多,能挡得住我女真勇士的刀吗?现在放了我,跪下认错,本贝子或许还能放你们一马!”

  冯紫英等人也皆看过来。

  郑克爽持“铳”的手依旧很稳,他甚至看都没看那些冲来的持刀武士,只是望着阿巴泰,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持刀过街,冲撞京畿……小鞑子,你很勇啊!”

  话音方落,街口另一侧骤然响起尖锐的铜哨声和整齐的跑步声!

  “五城兵马司在此!何人胆敢在京畿重地持械斗殴!还不速速撂下兵刃!”

  只见乌压压一大片穿着号服、手持水火棍和腰刀的兵马司兵丁,如一道洪流般涌了过来,瞬间截住了那些持刀冲来的女真武士的去路,并将整个冲突区域团团围住!

  兵马司的人来了!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这帮兵马司兵丁足有数十人,刀出鞘,棍在手,虽不及女真武士凶悍,但胜在人多势众,且是朝廷经制之兵,代表的是大靖法度!

  当先一匹马上,坐着的正是气喘吁吁的贾琏,和他并辔的则是一位面色沉毅、身着六品武官服饰的兵马司指挥。

  贾琏眼见场中剑拔弩张、女真人竟持刀冲街的场面,后怕不已,脸都白了。

  连声对那指挥道:“裘指挥!你看!这帮建奴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京师重地,持械行凶!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啊!”

  那领头的副指挥使裘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尤其看到女真人手中明晃晃的弯刀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阿巴泰厉声喝道:“阿巴泰贝子!尔等身为外藩使臣,入京朝贡,当谨守礼法!光天化日,京师重地,尔等竟敢聚众持械,意欲何为?!速速放下兵刃!否则以谋逆论处!”

  阿巴泰听这人一上来就乱扣帽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克爽,用生硬的汉话咆哮:“是他!是他先动手!他还私动火器,威胁本贝子!你们为何不管?!难道要偏袒你们自己人吗?!”

  裘良眉头紧皱,看向郑克爽,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乌黑的手铳上,心中也是一凛。

  私藏、当街动用火器,尤其是涉及外使,这事捂都捂不住。

  他心里暗怪一句,这东宁来的延平世子未免也太不知轻重了!

  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对郑克爽拱手道:“郑世子,此事……恐怕需请您移步,往有司衙门说明情况。这火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克爽和他手中的“火铳”上。

  贾琏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好。

  冯紫英、卫若兰等人的心也提到嗓子眼,皆面露忧色。

  世子亮出火铳固然解气,可这毕竟是犯禁之举,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收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郑克爽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嘲弄。

  他手腕一翻,竟将那柄“手铳”随意地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拇指一扳击锤。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硝烟,没有火光,更没有铅子射出。

  只有一声轻微的、空荡荡的“咔哒”声。

  “火铳”的枪口,依旧冷冷地对着前方,却再无半点威慑。

  郑克爽将“手铳”调转,随手抛给身旁的泊舟,然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那位副指挥使,也看向满脸呆滞、继而迅速涨成猪肝色的阿巴泰,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说我带火器了?”

  他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震惊、茫然、恍然、继而憋笑的脸。

  “本世子喜好火器,尤爱收藏精美手铳把玩,此事在东宁人尽皆知。然则,京城乃首善之地,天子脚下,火器又是军国重器,未有恩旨,不容私人持有,本世子又岂会不知?”

  他顿了顿,欣赏着阿巴泰那扭曲到极点的面容,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故而,本世子随身携带的,不过是一把匠人精心打造、用以赏玩的手铳模型而已。”

  “只是用料扎实些,形制逼真些……怎么,这也有罪么?”

  “……”

  死一般的寂静。

  “噗——!”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冯紫英、卫若兰、韩奇、陈也俊,乃至他们身后的家仆、周围的百姓,都反应过来,顿时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和议论!

  “哈哈哈哈哈!假的!竟然是假的!”

  “哎呦喂……简直叫人笑掉大牙!那女真贝子竟然被一把假火铳吓得动都不敢动!”

  “活该!让他们嚣张!”

  “……”

  嘲笑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阿巴泰淹没。

  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阿巴泰,建州的贝子,女真的勇士,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把假火铳顶着头,吓得不敢动弹,还被对方像耍猴一样戏弄!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我……我杀了你!!”

  阿巴泰彻底失去了理智,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兵在场,什么邦交礼仪,如同疯虎般就要扑向郑克爽。

  “大胆!”裘副指挥厉喝一声,“当着本官的面,还敢行凶?给我拿下!”

  早有准备的兵马司兵丁一拥而上,刀枪并举,瞬间将状若疯魔的阿巴泰及其身边几名亲随制住。

  那边厢,女真援兵见贝子被擒,又惊又怒,但被更多的兵丁用刀棍指着,也不敢妄动。

  裘副指挥使又示意手下上前,从泊舟手中接过那柄“手铳”仔细查验。

  果然,入手沉重,做工精良,机括俱全,但……枪管是实心的,火门是假的,确是一件精巧无比的仿制品无疑。

  副指挥使长舒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看向郑克爽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

  这位世子爷……还真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无比明朗。

  他定了定神,转向被牢牢控制住的阿巴泰,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阿巴泰贝子,现已查明,郑世子所持确系模型,并非违禁火器。然则,尔等使团人员,目无法纪,公然在京城持械聚众,冲击街市,威胁官眷,证据确凿!全部带走,押回衙门看管!此案本官将立刻上报顺天府及礼部、鸿胪寺!”

  说罢,不再理会阿巴泰等人怨毒疯狂的嘶吼咒骂,挥手让兵丁押人。

  “慢着!”

  场中忽然又传来一声高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形容略显潦草狼狈的仇兆麟,捂着仍隐隐作痛的肋骨站了出来,义正言辞道:“就这么把他们带走了?打坏了东西不用赔啊?”

  他这话说得又响又亮,上回在撷芳楼打架,郑克爽可就是这么对他的!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样到底有多憋屈!

  此言一出,冯紫英、卫若兰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了眼仇兆麟,又不由酿出笑意。

  阿巴泰的眼神几欲吃人!

  裘良一阵无言,未曾理会他的“胡闹”,到底还是叫人把女真使团带走了。

  仇兆麟兀自不服气地嘟囔两句,心中直道可惜,这种憋屈,怎么能只有自己一个人体验过呢?

  处理完女真人,裘副指挥这才转向郑克爽,拱手道:“郑世子……虽是用模型智取,未动真格,但此事牵涉外邦,动静不小。按例,也需请诸位,随本官回衙录一份口供,叙述事情经过,以便朝廷查证。”

  语气已然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慨之意。

  这位郑世子,行事还真是叫人难以捉摸,胆大心细、手段也高明,就是办得事儿实在荒唐了些。

  郑克爽闻言微微一笑,态度也算客气:“理应如此。有劳裘指挥主持公道。”

  又对贾琏颔首示意:“琏二哥,也辛苦你跑这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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