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轿内贵人
“我有礼没礼,取决于这生意能不能做。”
林云根本不理会那个侍卫,继续侃侃而谈。
“我是个俗人,也是个生意人。各位图的不是那一千贯,图的是我这个人,或者说……”
“是图我林云手里能把死人查活,把活人查死的本事!”
此言一出,轿子里的武元敏愣住了,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竟然全让他说中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林云走到桌边,重新坐下,这次更加放松。
“我那日夺马,是为了执行梅花内卫的紧急公务,是为了给陛下办事。这属于‘紧急征用’,按律,朝廷事后会有补偿,但这属于公账。”
“你们要是真想追究那一千贯,那就是在跟内卫过不去,跟陛下过不去。”
“这敲诈朝廷命官的罪名,我若是较真起来,各位这庄子怕是不好开啊。”
林云这番话,连消带打,既扯了大旗做虎皮,又隐晦的威胁了一番。
对面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显然没见过这么能忽悠的。
“不过嘛……”
林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搞得那么僵?”
“既然你们有不想让外人知道的账目要查,而我又恰好擅长此道……”
“这笔一千贯的债,咱们可以一笔勾销。这账,我可以帮你们查。”
“但是!”
林云伸出一根手指,眼神灼灼。
“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你们给我提供药材。而且必须是高品质的灵药,价格嘛……得按成本价给我。”
“我也有些丹药,可以优先卖给你们。咱们这叫互通有无,合作共赢。如何?”
轿子里一片死寂。
良久,传出一声有些憋闷的咳嗽声,似乎是被瓜子壳呛到了。
武元敏在轿子里眼珠子转得飞快。
这小子,不仅猜到了自己的意图,还反客为主,想把这债给赖掉,甚至还想从自己这儿捞药材?
可是……他说话那股子自信劲儿,好像还真挺靠谱的?
“咳咳……”
侍女接收到了轿内传出的暗号,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强行维持着高冷的姿态。
“林大人果然快人快语。”
“既然如此……我家主人答应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账若是查不明白,那一千贯,连本带利,咱们还得算算清楚!”
“啪!”
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被从轿帘的缝隙中扔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林云面前的桌上。
“我家主人说了,你要查的,便是这本。”侍女继续冷声道。
“只给你三天时间。若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她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几个黑衣侍卫齐齐向前迈了一步,手中兵刃微微出鞘,寒光凛冽。
林云并未被这架势吓到,伸手拿起账册,随手翻了两页。
入手之后,这账册的温度就让林云心头一疑。
很热,像是那种藏在衣服里面随身携带,或者就是一直坐在上面,用体温焐热的。
下意识的,林云动了两下鼻子吸了吸。
有股子花香,不过具体是什么花不太明白。
“嗅……”林云又把脸凑近了闻了闻。
“放……你放肆!”
那侍女见状脸一下子就红了,急忙出声呵斥。
这账册放在哪儿她可是比谁都清楚的,这是郡主从家里偷的,睡觉都得贴身搂在怀里!
“咳咳……情不自禁,我这就看。”
林云尴尬的笑了笑,重新看了起来。
可这一看,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
【审计对象:军需采购与人员饷银明细】
【关联单位:北衙禁军(羽林卫)、南衙十六卫】
【审计结果:大量空饷名额、军械采购虚高、战马损耗异常……】
【风险评估:极高。涉及皇权核心武力。】
北衙禁军是皇帝的私兵,南衙府兵是国家的正规军!
这两支军队的账目向来是绝密,除了兵部尚书和几个特定的宰相,根本没人能碰。
这轿子里的人,究竟是谁?
竟然敢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给一个外人查?
“莫非……真是宫里的哪位贵人?”
林云心中念头急转,但面上却丝毫不露。
他合上账册,揣进怀里,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钱呢?”
“什么钱?”侍女一愣。
“定金啊。”林云理直气壮道。
“查这种掉脑袋的账,我不收点精神损失费?”
“再说了,我刚才说了,我要买药材,没钱怎么买?”
“你!”
侍女气得想拔剑。
这人刚才不是还说拿查账抵那那一千贯债吗?怎么转眼又要钱?
轿子里的武元敏也是气得牙痒痒,小脚虚空踹了两下。
这穷鬼,掉钱眼儿里了吧!
“给他!”
武元敏咬牙切齿的从手上摘下那枚翡翠扳指,看都没看就扔了出去。
“嗖——”
林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扳指入手温润,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那是少女特有的体香。
而且现在可以确定了,这是淡淡的海棠花熏香。
“好东西。”
林云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这一举动看得轿旁的侍女更皱眉,只觉得这人轻浮至极。
“这扳指乃是……乃是名家雕琢,最少值八百贯。”侍女强忍着不快解释道。
“足够当你的定金了。”
“够了够了。”
林云笑眯眯的收起了扳指。
“下次见面,记得给我准备好我要的药材清单。这扳指嘛,就先放我这儿当个信物。”
说完,他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喂!”
轿子里忽然传出武元敏那略显焦急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能查出结果?”
林云停下脚步,回头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天后,我还小姐一个清清楚楚的真相。”
……
回程的路上,月明星稀。
林云骑在马上,让马儿慢悠悠地踱步,借着月光再次翻开了那本账册。
越看,心越凉。
这大周的军队,烂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北衙禁军仗着是皇帝亲信,吃空饷简直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一营五百人,实到恐怕不足三百。剩下的军饷全进了将领的腰包。
而南衙府兵更惨,军械采购全是次品。
一把横刀的造价报上去是五贯,实际发到手里的恐怕连一贯都不值,砍两下就卷刃。
“这武周盛世的底子,都要被这群蛀虫给掏空了。”
林云叹了口气,合上账册。
这种账,查出来容易,难的是怎么处理。
处理不好,就会引起兵变。
路过城东那家名为“浣花坊”的铺子时,虽然已经关门歇业,但林云还是停了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两百贯的飞钱,又随手写了张字条,塞进那个装着银票的钱袋里,运用巧劲,直接扔进了铺子的二楼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