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家？”

　　林云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李红儿那张带着几分狡黠的俏脸上。

　　“不仅大，而且肥得流油呢。”李红儿嘴角一翘道。

　　大的肥得流油？

　　不知为何，她一提起这个，林云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上官婉儿……

　　大是真大，肥美也是真的肥美。

　　不过这流不流，油不油的……自己还暂时真不知道。

　　李红儿显然没注意到林云有些迷茫的眼神，收起那份嬉笑，几乎是贴到林云的耳朵上，吐气如兰道：

　　“西市巨贾，钱庄老板赵四海。”

　　“这名字林大人或许不熟，但在那本被你‘处理’过的账册里，他的名字可是隐晦的出现过好几次。”

　　林云心中了然。

　　这种人，便是俗称的“白手套”，“大水喉”。

　　来俊臣身为酷吏，有些钱不方便直接拿，自然需要这种商贾在中间倒手洗白。

　　如今太医署案发，虽然为了大局没有动武三思，但像赵四海这种外围的钱袋子，自然成了最好的祭旗对象。

　　“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剪除推事院羽翼，还能让咱们内卫捞点油水。”

　　李红儿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拍了拍林云刚穿上的官袍衣袖。

　　“具体卷宗明日你去内卫府便知。”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点卯，这场抄家大戏，大统领点了名要你这审计师去坐镇，免得让那些金银细软被藏进了夹墙暗格里。”

　　说完，李红儿也不多留，朝着苏青檀抱拳一礼，身姿轻盈的跃出门外，几个起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

　　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青檀望着那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手中的丝帕不知何时已被绞得有些发皱。

　　“云郎……”

　　她收回目光，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那姑娘……是内卫的人，行事作风那般……那般泼辣。你以后天天要与她们混在一起，若是……”

　　若是被她们勾了魂去怎么办？

　　现在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这般耳语了，那小丫头的嘴唇都快贴到云郎耳朵上了。

　　要是私下没人，还不得钻进怀里，一边撒娇一边说？

　　而云郎又未经人事，这二十郎当岁正是火气旺的时候，能遭得住这种女人的玩弄？

　　时间一长，还不得被玩的让舔脚就舔脚，让当马骑就随便骑了？

　　这话她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改口道：

　　“若是遇上危险，她们只怕顾不上你。”

　　林云看着嫂子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走上前，自然的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嫂子放心。”

　　林云的声音温醇厚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内卫府虽然龙潭虎穴，但有上官大统领在，又有这身官皮护体，只要我不作死，没人动得了我。”

　　“至于那李红儿……”

　　林云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丝精明。

　　“那是同僚，是生意伙伴，也是互相利用的刀。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苏青檀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但眼底那一抹忧色并未完全消散。

　　她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成熟挺拔的男人，只觉得他离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落魄少年越来越远，远得让她有些抓不住。

　　“那你……还要练功吗？”她轻声问道。

　　“练。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林云目光坚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官位是虚的，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保命的本钱。

　　……

　　入夜，林宅正厅。

　　红烛高烧，将屋内映照得暖意融融。

　　那张曾经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旧方桌已经被挪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花梨木圆桌。

　　桌上摆满了佳肴。

　　清蒸鲈鱼鲜香扑鼻，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散发着孜然的浓香。

　　还有那平日里，只有过节才舍得买上一壶的绿蚁酒。

　　这顿饭，吃得颇为安静。

　　苏青檀一直在给林云夹菜，看着他大快朵颐，眼角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对于她来说，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看着小叔子吃饱穿暖来得踏实。

　　这也算对得起那死去的丈夫和公公一半了。

　　现在的日子，比起半个月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简直像是在做梦。

　　至于另一半……自然就是还得让林家的香火有个延续……

　　也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温馨。

　　“谁？”

　　林云放下筷子，眉头瞬间压低了几分。

　　这个时候，谁会来？

　　“请问林云林大人，可是住在此处？”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恶意，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林云示意苏青檀坐着别动，自己起身走到院门处，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布短打的汉子，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见到林云，那汉子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洒金红帖，双手递上。

　　“我家主人说，林大人昨日借用的那匹脚力，乃是汗血种，既然大人喜欢，便送予大人了。”

　　“但这马具损耗费和惊吓费，还得请大人结一下。”

　　说完，那汉子也不等林云回话，转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身法竟是快得出奇。

　　林云眉头微皱，借着门口的灯笼展开那红帖。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承惠一千贯。”

　　落款处并没有名字，只画着一个淡淡的马头印记。

　　一千贯？！

　　屋内跟出来的苏青檀瞥见这数字，差点惊呼出声。

　　“一、一千贯？咱们何时欠了这么多钱？这……这是讹诈吧！”

　　林云却是没说话，指尖轻轻在那马头印记上摩挲。

　　【天眼查·启动】

　　【审计对象：听风马庄催债账单】

　　【关联资产：昨日劫持之黑鬃战马（实为西域大宛纯血马，市价约八百贯）。】

　　【潜在风险：该马庄背景神秘，非官非匪。】

　　“原来是苦主找上门了。”

　　林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天自己在街上随手抢了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后来那马确实也没还回去，被内卫带走了。

　　没想到，那匹马的主人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到自己的住处，还敢把账单送到内卫家里。

　　“这马……确实值钱。”

　　林云合上帖子，随手揣进怀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嫂子别急，这账单有些意思。既然没写归还日期，那就先欠着。”

　　“能养这种马的人，不在乎这一千贯，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呢。”

　　苏青檀虽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见林云如此笃定，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安。

　　“真的是……以前咱们为了几文钱发愁，现在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成百上千贯的大账……”

　　她叹了口气，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云郎，你若是还要练功便去吧，别太晚了。两个丫鬟我都让去休息了，我收拾完也就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