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完两个丫鬟后，林云又去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推开大门。

　　站在台阶上，林云开启天眼，往街道两旁的阴影处扫了一眼。

　　虽然空无一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旧如芒在背。

　　“还在啊……真是有耐心。”

　　林云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向内卫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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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卫府，依旧森严壁垒。

　　“林公子，这边请。”

　　刚进门，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林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监录事红袍的年轻女子正笑盈盈地看过来。

　　这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和身高与春桃差不多。

　　生得明眸皓齿，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得像只小狐狸，腰间还挂着一柄精致的短刀。

　　但要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和年纪，纤细身材完全不相符的身前。

　　虽不是那种泰山宏伟，比不得上官婉儿。

　　但巍峨孤峰还是有的，也接近她那精致可爱的小瓜子脑袋。

　　灯笼椒么……

　　不知为何，林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个食物。

　　“你是？”林云有些面生。

　　“下官监录事，李红儿。”

　　女子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随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

　　“多谢林公子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李红儿？

　　林云心中了然。

　　这就是那个在群玉院账本上收了黑钱，却被自己一笔“活动经费”给洗白了的内卫！

　　“原来是椒……李大人。”林云拱手回礼，意味深长道。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只要账平了，大家都好过。”

　　“对公子是举手之劳，对红儿可是身家性命。”

　　李红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显得颇为亲近。

　　“大统领还在宫里议事，特意嘱咐我在这儿等您。”

　　“走，去偏厅喝茶。”

　　偏厅内，两人落座。

　　李红儿显然是个自来熟，对林云这位传说中的“审计师”充满了好奇。

　　“听说林公子不仅账算得好，连观气术也是一绝？”

　　李红儿凑近了些，那一身淡淡的脂粉香气直往林云鼻子里钻。

　　“大统领昨日还提过，说您这身子骨太弱，也就是脑子好使。说是……有什么先天旧疾？”

　　“咳咳，是有那么一点小毛病。”林云尴尬的咳嗽两声。

　　这上官婉儿怎么这样呢？别人的隐私都到处乱说？

　　那我是不是也要把你总是踢我，甚至还打算夹死我的事说出去？

　　“这可不行啊，内卫府的活儿可都是体力活。”

　　李红儿一脸热心肠，竟然直接站起身来。

　　“我虽不才，但也跟府里的老供奉学过几天推拿之术。”

　　“要不……我帮公子看看？若是气血不畅，推两下就好了。”

　　说着，这姑娘居然真的伸出手，想要去抓林云的腰。

　　林云吓了一跳，昨晚刚被上官婉儿“袭胸”，今天这又来一个？

　　内卫府的女官都这么奔放吗？

　　而且这李红儿看起来小巧可爱，可那小手挥出之间，空气里都有很猛的破风之声，这简直就是鹰爪啊！

　　“别别别，李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林云连忙后仰躲避，李红儿却是不依不饶，以为他是害羞，笑着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哎呀，林公子别客气嘛，咱们是自己人……”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李红儿的小手，已经摸到林云腰间，要往下去的这时候。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偏厅。

　　“看来，你们聊得很投机啊。”

　　上官婉儿站在门口，一身大红色的统领官袍，面若寒霜。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红儿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触电般松开了抓着林云袖子的手，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没了影。

　　“大……大统领。”

　　她缩着脖子收回了手，一脸讨好的凑到上官婉儿身边。

　　“属下这不是……这不是看林公子身体抱恙，想替您分忧，帮恩人推拿推拿嘛。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推拿？”

　　上官婉儿冷哼一声，伸手在李红儿脑门上轻点了一下。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把人推散架了就不错了。”

　　“他那小身子板，你这一爪还不得抓爆了？”

　　“下去吧，把这月的监察记录整理好，晚上我要看。”

　　虽然语气严厉，但林云分明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无奈与宠溺。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李红儿如蒙大赦，朝林云做了个鬼脸，又拿小手虚空抓了抓，一溜烟跑没影了。

　　随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偏厅内的温度再次骤降。

　　上官婉儿转过身，缓步走到主位坐下，那双凤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林云。

　　“林公子好手段啊。这才进内卫府几次，连我的监录事都要对你投怀送抱了？”

　　“桃花运倒是挺旺。”

　　“大人这么说可是冤枉死小民了啊。”林云苦着脸拱手。

　　“草民这一身病骨支离的，哪敢有什么桃花运？这分明是桃花劫！”

　　“内卫府的女官大人们太热情，草民这身板确实吃不消。”

　　“少贫嘴。”

　　上官婉儿收敛了笑意，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扣，发出一声脆响。

　　“说正事。”

　　“刚才在紫宸殿，陛下又摔了折子。”

　　她深吸一口气，容颜似玉也难盖那眉梢眼角的疲惫和焦急。

　　“户部尚书那个老狐狸，拿着几本这一年来的开支细账，在陛下面前哭穷。说是为了修明堂，为了赈灾，国库已经见底了。”

　　“陛下虽然恼怒，但没有实证，也拿他没办法。”

　　“陛下给了我死命令。”

　　上官婉儿抬起头，目光转瞬如刀。

　　“五天。最多五天。必须查出眉目，拿到实证。否则……”

　　她没说后果，但林云明白。

　　五天后若是查不出来，内卫这把刀就钝了。

　　那么作为操刀手的武则天，肯定就要磨刀。

　　到那个时候，谁会是刀身上的残缺，谁要被磨下去，那可就无法预测了。

　　“五天？”林云眉头微微一皱道。

　　“大人，那几百本账册，光是翻一遍都不止五天。”

　　“那是你的事。”上官婉儿冷冷道。

　　“我只要结果。”

　　“结果嘛……倒也不是没有。”

　　林云转而一笑，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本子，轻轻放在桌案上推了过去。

　　“这是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大人先过过目。”

　　“这么快？”

　　上官婉儿狐疑的看了林云一眼，拿起小本子翻开。

　　但就是这么一低头，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在看到第一页时便凝固了。

　　随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的瞳孔也越缩越紧，最后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贞观殿冬储大白菜损耗三成……折银一千二百贯。”

　　“含凉殿修缮瓦片，报损两万片，实际采购单价高于市价五倍……折银五千贯。”

　　“禁军冬衣棉花填充量不足，采购量却溢出两成……折银八千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