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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千万孤独

渡灵者 安西南顾 4442 2026-01-28 22:02

  说起柳宗元,很多人跟李盈袖和刘一鹤一样,只知道他是唐朝著名的大诗人,唐宋八大家之一,但是他那一生大起大落的人生却鲜为人知。柳宗元,字子厚,出生于唐朝的顶级门阀“关中六姓”之一的河东柳氏,“关中六姓”在唐朝是可以与“五姓七望”相媲美的顶级门阀,可以说柳宗元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子弟。柳宗元祖上七代从西魏开始皆为官员,甚至还担任过当朝宰相。在唐高宗时期,河东柳氏仅是在尚书省任职的就多达20多人,可谓是门庭显赫,权倾一时。可也就是在高宗时期,柳宗元的堂高伯祖时任宰相的柳奭因出言反对武后临朝而被诛杀,随后柳家便走上了衰败。柳宗元出生在长安,虽在安史之乱后家道已中落,但家族文化底蕴深厚。其父柳镇曾任太常博士,精通儒学与文史,母亲卢氏也出身范阳卢氏,知书达理。柳宗元自幼聪慧过人,而且受到严格的经史教育,七岁能文,展现出非凡的文学天赋,时人称之为“神童”。那时,安史之乱之后唐朝各地藩镇割据,中央权威急剧下降,无法抑制各地的藩镇,再加上宦官实力迅速增长干涉朝政,内忧外患之下导致各地内乱不断,民不聊生,少年时期的柳宗元随父亲到各地任职,亲眼见证了民生的凄苦,从那时起他的心中种下了光复大唐的理想。柳宗元由于聪慧过人,才思敏捷,19岁便被选为乡贡,21岁就已进士及第,名声大振,也正是此次进士考试让他结识了一生的挚友与生死之交,被后人称为“诗豪”的刘禹锡,23岁时被安排进秘书省担任校书郎,26岁时参加了科举中最难的项目之一——博学宏词科的考试,并且高中,授集贤殿正字,成为朝廷新锐,名满长安,并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力主改革弊政,光复大唐的同道好友王伾和王叔文等人,王伾王叔文等人当时是属于太子李诵的门下。柳宗元刘禹锡便经常与王伾王叔文等同道好友在一起讨论天下时事,以及为了中兴大唐该进行怎么样的改革,推行什么样的具体措施。这是一群心怀家国天下的年轻人,他们为了挽救这个日渐衰弱的帝国而绞尽脑汁的思考改革措施,无怨无悔的挥洒着自己的一腔热血。

  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昏聩无能却在位二十六年的唐德宗李适驾崩,太子李诵继承皇位,是为唐顺宗。顺宗李诵早有改革弊政,重振朝纲之心,因此以柳宗元,刘禹锡,王伾,王叔文为首的原太子亲信便受到了重用,他们这些太子亲信都是坚定的改革派官员。而年仅32岁的柳宗元在这个时候开始任礼部员外郎,入尚书省,进入了大唐帝国的权力决策中心。年纪轻轻便进入了帝国权力中心,成为了朝中新贵,此时的他万众瞩目,几乎成了整个大唐帝国最幸运的人,让人羡艳不已。但是没有人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他就将坠入无底深渊而永不得翻身。顺宗李诵虽有改革之心,但由于中风而导致行动不便,朝政完全由王伾王叔文主导,与柳宗元刘禹锡等人一起形成了“二王刘柳”政治集团。在得到顺宗李诵的授意之后,“二王刘柳”政治集团便开始针对德宗朝留下的弊政已经安史之乱以来的积弊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史称“永贞革新”。改革派迅速出台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包括:打击宦官势力,整顿吏治,减免苛捐杂税,整顿财政,抑制藩镇势力的扩张等一系列政策。永贞革新虽然是为了挽救积弊已久的大唐而进行的改革,然而与历史上所有的改革一样,永贞革新触动了当权派的利益,尤其是宦官和藩镇,虽然有唐顺宗李诵作为改革派的后盾,然而唐顺宗李诵因中风而导致体弱多病,一旦顺宗有什么三长两短,改革必然失败。不久之后,宦官势力联合藩镇,逼迫久病缠身的顺宗退位,扶持顺宗之子太子李纯继位,是为唐宪宗。唐宪宗继位之后,为回报宦官的拥戴之功为了稳坐自己的皇位,迅速终止改革并清算改革派,王伾王叔文等改革派领头人首先被贬。这场轰轰烈烈的永贞革新,就像后世的戊戌变法一样,只持续了100多天就宣告失败了。随后,由于改革派动了宦官、藩镇等势力集团的利益,这些反对派欲对改革派成员连根拔起,不留后路,于是不断向宪宗皇帝进言,要求严厉惩罚改革派成员。不久之后,宪宗下诏将以柳宗元,刘禹锡等八人为首的改革派成员均贬到边远州担任司马,这就是唐朝历史上著名的“二王八司马”事件。

  柳宗元被贬到永州(今HUN省SY市)担任司马司马,从此跌入了人生低谷,开始了他十年的永州被贬生涯。柳宗元的永州司马只是一个贬官,并没有具体职权,而更雪上加霜的是,柳宗元唯一的女儿在随他被贬永州的路上因病夭折,此事让他痛彻心扉,他到达永州之后,没有居住的地方,只能暂住在永州的龙兴寺。因永州当时属于偏远之地,生活环境十分艰苦,柳宗元的母亲因为年事已高外加水土不服,刚刚到达永州半年就因病去世,而他的父亲和妻子在早年间就已经去世。亲人接连离世再加上政治上的失意,茫茫的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独的活着,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困境一度让他濒临崩溃,导致他的心情跌入冰窖一般万念俱灰,他那时候的身体也因内心郁结而疾病缠身,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百病所集,痞结伏积,不食自保。或食寒热,水火互制,肉消肌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所有的诗歌和文章都带有一丝悲凉之意,那首后人耳熟能详的《江雪》就是在他被贬永州的期间所作。柳宗元虽然被贬永州,但是他中兴大唐的理想始终未被磨灭,即使是他收到了唐宪宗的“柳宗元等八人,纵逢恩赦,均不在量移之内”的诏令,他心中的希望仍没有熄灭,他仍然希望唐宪宗有一天能够不计前嫌,将他们这些改革派的官员重新召回启用,以圆他中兴大唐的理想,于是他在永州艰苦的环境中苦苦的熬着。在永州被贬期间,他与好友刘禹锡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刘禹锡被贬的朗州(今HUN省CD市)与柳宗元所在的永州并不远,但两人均为贬官,不能私离贬地,只能通过书信往来,正是与刘禹锡频繁的通信给了柳宗元绝望的内心一点点的心理支撑,他开始不再自嘲自哀,而是主动的调养身体,寄情于山水之间放松心神,以迎接他心中所期盼的希望到来。在他被贬之后,唐宪宗李纯重振朝钢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比如打击宦官,抑制藩镇,改革财政等等,宪宗的一些改革措施与曾经的革新派如出一辙,后来通过一次次的战争让唐朝中央短暂恢复了往日的权威,这期间唐宪宗曾多次大赦天下,但是他们八人均未被赦免。随着时间的推移,柳宗元仍然没有看到任何回京的希望。慢慢的,他的心渐渐的冷了下去,不在那么强烈的希望自己能回京,他开始接受自己可能会长居永州的命运,从此放弃回京的奢望。

  就在柳宗元已经几乎是已经绝望的时候,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柳宗元终于等到了他那曾经苦苦期盼的希望,他和刘禹锡以及其他被贬的三人均收到朝廷的诏令,命令他们立刻回京,柳宗元兴奋不已,已经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他夜夜魂牵梦绕的长安。他回到了他们柳家在长安的老宅,事隔十年,再次回到老宅,然而当年被贬的八司马,已经有三个人客死异乡,现在活着的只剩下柳宗元,刘禹锡他们五个人了,柳宗元内心在此时感到了物是人非。他满心期待的以为此次回朝会重新受到宪宗重用,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次只在长安待了一个月,便再次受到了贬谪。起因是他的至交好友刘禹锡长安游玄都观时做了一首不合时宜的《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这首诗表面上是赞赏玄都观众多艳丽的桃花,实际上是讽刺当朝权贵,且一针见血,极其尖刻。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尽是刘郎去后栽”,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别看你们这些朝中的新贵,现在就像玄都观的桃花一样,开的正热闹,你们都是我老刘走了之后才发达起来的。这首诗触怒了当时以宰相武元衡为首的朝中新贵,也触到了到处靠宦官扶持上位的唐宪宗李纯的逆鳞,唐宪宗虽然继位之后雄才大略,平定各地藩镇开创了唐朝历史上著名的“元和中兴”。但是他继位之时,利用宦官势力逼迫父亲顺宗李诵退位也是他不愿让人提及的黑历史,这首诗让宪宗不禁想起了这段黑历史,心中很是不爽。皇帝和朝中新贵本就对他们这群原改革派的官员心存芥蒂,此时刘禹锡又写下了这首诗,导致他们遭到了严重的打击报复,刘禹锡再次被贬于播州(今GZ省遵义市)。而柳宗元等其余四人虽然没有发表任何讽刺朝中权贵的言论,但是他们几个人是素来被朝中新贵视为是一个团伙,导致他们也受到了牵连,同样再次被贬于边远州,柳宗元也正是此次才被贬往柳州担任刺史。而柳宗元和刘禹锡的生死兄弟情,也正是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由于刘禹锡被贬往的播州环境最为艰苦,按照现在的话来说,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已年过八旬,刘禹锡其他的兄弟姐妹均已不在,他的母亲只能跟着他前去播州,然而播州这个不是人呆的地方。刘禹锡的母亲怎能受得了呢!也是这时,柳宗元看到了刘禹锡和他的母亲,未来所要遭受的困境,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年客死于永州,因此他不愿意刘禹锡与他一样遭受母亲在边远州客死他乡的命运。他主动上书宪宗要求与刘禹锡互换贬地,让刘禹锡去条件稍好的柳州,他去播州,宪宗最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经过宰相裴度的斡旋,以宪宗重视孝道为由说服宪宗将刘禹锡改贬到了连州(今GD省连州市)担任刺史。结束了这短短的“长安一月游”之后,柳宗元与刘禹锡结伴同行,到了衡阳之后才分手,两人依依惜别相约苦苦坚持下去,并再次返回长安。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分别即是永别。

  柳宗元被贬柳州担任刺史之后,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自己此生可能再无回朝的希望,但是他中兴大唐的梦想始终未从心中磨灭,但是他可能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既然无法为中兴大唐出自己的一份力,那就造福一方百姓吧。于是他在柳州出台了一系列改善民生的政策,让柳州开始从一个边陲蛮荒之地慢慢的开始转变为了文明开化之所。然而,他的生命也慢慢的走向了尽头,由于柳州的艰苦环境,再加上他的心情郁结于胸无法开解,导致他百病缠身,身体机能逐渐衰竭,不到五十便须发皆白身形佝楼,终于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他在柳州带着他无法再中兴大唐,无法再与刘禹锡相见,无法再为大唐的老百姓尽一份力的种种遗憾,离开了人世,终年47岁。其实早在这一年的年初唐宪宗李纯在宰相裴度的说服下,下诏命柳宗元回京,可惜诏书还未发出,柳宗元就已经撒手人寰。柳宗元在逝世之前就已预感到自己行将就木可能不久与人世,于是写了一封遗书给他的至交好友刘禹锡,将他毕生所写的文稿,以及他唯一的幼子柳周六,托付给了刘禹锡。而此时的刘禹锡因母亲去世后北归,从连州刺史迁到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担任刺史,在夔州收到了柳宗元去世消息的刘禹锡仰天长呼,痛彻心扉,悲痛之情,久久不能平息。柳宗元逝世之后,柳州的老百姓为了纪念他在柳州做出的功绩,便修建了柳侯祠,以此来纪念他。柳宗元虽然两次被贬,但是他没有就此破罐破摔,仍然心怀家国,初心不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心里记挂着柳州,记挂着大唐的百姓。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柳宗元的事迹,他在我的眼里就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所以我始终不能相信柳宗元会侵扰他曾经用生命守护过的柳州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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