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盈袖离开我房间之后的那个晚上,可能是由于打开了郁结于心中多年的心结的缘故,那一晚我睡得非常踏实。
等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刘一鹤已经把师傅交代的一切全部安排好了,刘董事长别墅2楼的会客室已经被全部清空,师傅要的大量的朱砂,刘一鹤也已全部备好,别看他有时候嬉皮笑脸的,给人的感觉很不靠谱,但是办起事来还是非常可靠的。
等我洗漱完毕之后,来到了师傅准备晚上施法的那个会客室,此时我看见师傅和李盈袖刘一鹤正在会议室里忙前忙后。除了刘一鹤准备的炸大量朱砂之外,我还看见有五面五色旗帜摆放在地上,分别是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也不知道这些朱砂和五色旗帜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看见他们这么忙,于是我上前询问他们需要帮忙吗,然后就上前想要和他们一起干,但师傅却说:“思之啊,这里的准备工作你不用操心,就交给我们吧,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晚上进入画中世界劝服唐寅。而且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你好好组织一下语言,想想等到时候了该说什么来劝服唐寅!”
李盈袖在一旁也说:“是啊,思之,师傅说的有道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如何劝服唐寅,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我眼看他们都这么说,也拗不过他们就离开了会客室回房间去了。
这一天过得很快,吃完晚饭之后,我就一直在房间里等他们来叫我,可是等到晚上10点左右的时候都没见他们来,我知道11点就是施展上清混元手的最佳时间了,于是我主动到会客室去找他们。
一进会客室,我便看见了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而五色旗帜立于五方,这五色旗帜并没有插入地下,而是就这么立在那里屹立不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法力给固定住了一样。
再用朱砂画的八卦图的中间摆放着一个阅画架,这是古代专门用于欣赏画作所用,只见阅画架上正挂着一幅完全摊开的画作,正是范文生所临摹的那幅《山路松声图》。
而师傅和李盈袖和刘一鹤,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一见我进来师傅便说道:“思之,你来了,我正准备打算让盈袖去叫你呢!”
我一看见这会客室的阵仗便问道:“师傅,你们都准备好了是吗?”
师傅回答道:“是啊,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11点一到送你入画了!”
我接着问道:“师傅,这用朱砂画的八卦图和这些立在八卦图内五方的五色旗帜是用于你施展上上清混元手送我入画的吗?”
师傅摇摇头,回答道:“并不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施展上清混元手中的阴手分离里的三魂,送你入画的话,还用不着这些东西。这些是为师为了以防万一而做的准备,这个阵法叫八卦困灵图,是专门用于困住灵力高强的阴灵鬼魂所用的。”
“首先用朱砂在地上画一个巨大的八卦图,鬼魂属阴,而朱砂是至刚至阳之物,本身就能克制鬼魂,用朱砂画的,八卦图可以将八卦图本身的灵力提升至十倍以上,然后将能够震慑鬼魂的五色旗帜立于八卦图内的五个方位。”
“你可别小看这五色旗帜,这都是为师特意从茅山带来的法器啊。他们分别是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他们各代表的是自然中的五行之力,青色旗代表木,方位对应东方,象征着生机、生长、仁爱,它可以召请东方青帝的灵力,掌管春天和少阳之气。”
“红色旗代表火,方位对应南方,象征着光明、炎热、毁灭邪祟,它可以召请南方赤帝的灵力,掌管夏天和太阳之气。”
“白色旗代表金,方位对应西方,象征着肃杀、清洁、刚毅,它可以召请西方白帝的灵力,掌管秋天和少阴之气。”
“黑色旗代表水,方位对应北方,象征着寒冷、深渊、闭藏,它可以召请北方黑帝的灵力,掌管冬天和太阴之气。”
“而这最后压轴的黄色旗就代表土,方位位于中央,就是你待会所在的位置,象征着承载、包容、稳定和至尊。它可以召请中央黄帝的灵力,统御四方,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和枢纽。”
“当这五色旗帜被插在朱砂画的八卦图之上时,就会召唤五方五帝的灵力,形成一个由五行之力所构造的强大法阵。”
“这个法阵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在法阵内: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个循环生生不息,使得阵法的能量场非常稳固,不会因某一方面薄弱而被突破。鬼魂一旦进入这个由五行之力构成的结界,就如同陷入了一个由纯粹正能量构成的沼泽或牢笼。它向左冲,会遇到木的生机壁垒,向右突,会遇到金的肃杀之气;想遁入阴寒,又有水的深渊将其冻结,想向上,则被火的阳炎灼烧,而大地的根基已被施法人所控制,真正的做到了让它无所遁形。任这个鬼魂修为通天,也只能被困在法阵里干瞪眼啊!”
我不解的问师傅:“师傅您不是说要施展太极混元手的阴手送我入画吗?为什么要布下这么强大的一个困鬼法阵啊?”
李盈袖苦笑着在旁边补充道:“哎,这既是为了以防万一,也是我们留着一个后手,如果你在画中世界和唐寅的谈话中,万一谈崩了,你触怒了唐寅,说不定唐寅一怒之下就会冲出画中世界。如果情况到了这一步,师傅就会启动这个法阵不仅可以困住失控的唐寅,还可以逼迫唐寅就范将你和其他困在画中世界的人全部释放出来。虽然我不希望最终事情会走向这一步,但我们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留足后手啊!”
李盈袖说完之后,师傅在一旁补充道:“放心吧,这个八卦困灵阵听起来什么五方五帝之灵力很吓人,其实说白了它的作用只限于困鬼而不能灭鬼,为师也是茅山弟子,我们茅山的门规为师还是知道的,而且为师也清楚你出于对唐寅的怜悯之心,不愿意伤害他,你尽管放心吧为师是不会伤害他的。如果按照盈袖所说的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唐寅一旦冲出画中,为师就会启动法阵,将其困住。”
我听完他们的话之后,不由得不感叹师傅和李盈袖刘一鹤的良苦用心,我们谁都不希望事情最终会发展到那一步,但是我们又必须设想如果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该怎么办,以此做好万全的准备尽量应对突发情况的发生。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会客室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不知不觉的指向了11点,师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之后对我说道:“思之,时辰到了,该入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朝着八卦困灵图中走去。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娇呼:
“等等!”
我转头一看,竟是李盈袖,我不解的问道:
“盈袖,还有什么事吗?”
李盈袖用那如溪水般清澈的眼睛久久的看着我,一直没有说话,但其中的担忧之色早已溢出眼中。
我知道李盈袖还是很担心我,于是我我为了让她放宽心,放缓语气,轻轻的对她说:“盈袖,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不是已经解开了我的心结吗?我已经清楚自己接下来该走的路了,也清楚自己应该做能做些什么了,现在的我可是自信满满的哦!”
我说着说着还跟李盈袖打趣了起来。李盈袖见我这样也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沉吟了半晌之后,对我说道:“思之,你在画中世界千万要小心。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好吗?”
我看着李盈袖这么担忧我的样子,瞬间一股暖流涌了上来充盈了我的每一个心房,我头一次觉得被人这么担心的感觉竟真好。
我同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李盈袖那双清澈的双眼,微笑着对她说:“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的。”
师傅在后面干咳嗽了两声:“思之,时辰不早了,该入画了!”
我这才缓缓的走进八卦混凝土的中央,随后师傅对我说道:“思之,你就在五色旗帜的黄旗下盘腿坐下就行了。”
于是我便按照师傅的指示在黄旗下盘腿坐下,师傅走到我的跟前缓缓的说道:“思之,我现在要施展上清混元手中的阴手,将你的三魂从身体中分离开来,但是我要提前告诉你,我要先将你的三魂和七魄分离,随后再将你的三魂从身体里抽出来,送入画中,在这一过程中可能会有点轻微的疼痛,你尽量忍受一下,我也会在这一操作的过程中,尽量不会让你感受到那么强烈的疼痛。”
我点点头说道:“师傅,我明白了您快开始吧!”
只见师傅站在我身前3米处,双臂张开,左右手各成张开式。没过多久,我便看见师傅的左右手各汇聚了两股气,左手汇聚着黑气,右手汇聚着白气,我知道这是师傅在以自己的身体吸取周围的阴阳二气,没过多久师傅双手的黑气和白气越来越大,随后,师傅做出了一个太极的起手式,将手中聚集的黑气和白气往上空一抛,黑气和白气在抛向上空之后就迅速落下,在我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太极图案,这个太极图案直接覆盖到了师傅所布的八卦困灵图之上,而我就在这个太极图案的中央,在太极图案落在我周遭的那一刻我瞬间感觉到我的体内有两股气在流动,一股在左半身一股在右半身。
我的左半身,如同坠入万年冰窟一般,而我的右半身则像沐浴着烈日炎炎一样,可是我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痛苦,反而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两种极端的力量温柔地淬炼和洗礼,当这两股力量逐渐交融之时,我的身体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润平和,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充盈着我的全身。
随后师傅张开左手,只见师傅的左手掌心处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芒,这道蓝色的光芒如闪电般直接向我的天灵盖袭来,在这道蓝色光芒触及到我的头部时,我又感觉到脑袋里有一股轻微的撕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我的脑袋里被拉扯出来,这应该就是师傅所说的做法过程中的轻微疼痛感,但是这股疼痛感并不强烈。
师傅这时又张开了右手,右手的掌心又出现了一团白气向我而来,当这团白气笼罩在我的天灵盖上之时,我感觉之前的骨轻微的疼痛感减轻了很多。
然后师傅的左手上下左右的晃动,没过多久,我就看见有一团蓝色的东西像是从我的脑袋里面被师傅慢慢的给拉扯了出来,我想那应该就是我的三魂吧。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的模糊,随着我的三魂被渐渐的拉扯了出来,我的意识也渐渐的越来越模糊。
在我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看见了我的三魂从自己的脑袋里面被彻底的拉了出来,只不过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识,后面的事情都是我从画中世界回来之后,李盈袖和刘一鹤告诉我的。
师傅在将我的三魂从我的身体里成功的抽取出来之后,用双手接住了我的三魂,然后又展开了一个太极的收尾式,将我的三魂缓缓的向阅画架上挂的那幅《山路松声图》中送去。
李盈袖和刘一鹤看见师傅正将我的三魂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送入画中,直到彻底消失。当师傅将我的三魂完全送入画中世界之后,他便像是卸了禁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汗珠密布随后便向李盈袖和刘一鹤开口说道:“我们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接下来就看思之自己的造化了!”
在我的意识恢复之前像是在混沌的黑暗之中待了很久很久,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座小木桥前,木桥下小溪静静地流淌着周围的环境一片山清水秀,看到这我会心的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已经成功的进入了画中世界了。
由于上次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再进入画中世界对这里的环境我已经感觉到轻车熟路了,我凭着上次进入画中世界的记忆,穿过了木桥径直沿着山路,朝半山腰上的瀑布走去。
由于这次是故地重游,我没用多长时间就走到了半山腰的瀑布下,抬眼望去,只见跟上次一样,那十几个人仍旧在瀑布下席地而坐纵酒放歌,侃侃而谈,像是外面的世界已经与他们毫无关系了一样。
此情此景正应和了唐寅的那两句诗“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我不由得心想,他们像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没有一点新意,就像是被时间所放逐了一样,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现在看似很享受这种生活,可是这样的生活时间一长,他们真的不会感到空虚吗?
看到这儿,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劝服唐寅将他们送回他们原本的世界。
我站在瀑布下,往上望着,赫然发现瀑布旁还有一条小山径像是直接通往山上,上次由于刚刚到这的时候,就被唐寅所干扰没有发现这条小山径的存在,于是我便沿着瀑布旁的小山径向山上走去。
这次比从山下到半山腰用的时间更长,我差不多整整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才走到了山顶。
当我到达山顶之后发现,山顶上种着两棵挺拔的杏花树,这两棵杏花树开得枝繁叶茂的,随着微风的吹动树枝轻轻地摇晃,带着一丝丝宁静但其中又夹杂着几分喧嚣而在杏花树的后面,则立着一座茅草屋。
这座茅草屋从外表上看很是简陋,而且看上去规模也不大,但是与茅屋前的两棵杏花树结合,看起来像是一位高士隐居之所。
我的脑海中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唐寅就在这座茅屋里!
我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想要推门进屋印证自己的直觉,可当我离茅草屋还有几步之遥时,茅草屋的屋门却自己打开了,这时我清楚的看见,从茅草屋内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明朝时期的服饰打扮,他面容清癯,线条柔和,并非雄浑粗犷之辈。一双凤眼细长而微微上挑,他的身形十分修长,虽非魁梧,但立如临风玉树,行若流云清风。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典型的江南才子模样,俊朗中带着书卷气。
而现今的样貌感觉则是历经沧桑后,眉宇间则添了几分落拓与淡然。眼神明亮如秋水寒星,既有书生的聪慧敏锐,又隐含着一丝洞察世情的戏谑与疏狂。
他的唇角常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轻浮的笑意,而是看透繁华后的自嘲与不羁。
即便身着布衣,也难掩其由内而外的倜傥之气,仿佛他整个人都浸润在诗酒书画的墨香里。若仔细看仍旧能从他清亮的眼底寻到一丝疲惫,从舒展的眉间觅得几许愁纹。仿佛是命运在他原本俊逸的脸上,悄然留下了风霜的痕迹,不过这非但没有折损他的风采,反而为其增添了一份耐人寻味的、属于自己的独特气质。
他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狂妄不羁的才华和宁折不弯的风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眼前的这个人应该就是唐寅了!
这个人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眼神中充斥着惊疑和不解,他缓缓的开口说道:“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从他的这句话就可以证明他定是唐寅无疑。
我没有着急的回答他,而是双手合抱,左手在外,右手在内,身体大幅度的向下弯去,对他行了一个长揖礼:“想必您就是六如居士吧,晚生有礼了!”
本来按照对唐寅的最大尊重,应该称呼他为唐解元,这是对其社会地位的肯定。但是这一称呼一定会让他不由得想起那场几乎摧毁了他整个人生的科举舞弊案,定会让他的心情极为不悦,甚至是愤怒,这对我们谈话的开局十分不利,于是我就用他晚年的字号六如居士来称呼他。
我行完礼后便直起身来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您别忘了,我可是茅山弟子啊,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是让六如居士笑话吗!”
唐寅忽然大笑了起来,这笑声中带着强烈的狂傲与自负,但仔细去品,又能感觉到其中又有赞许的意味:“好小子,果然有胆识,敢单枪匹马的进入这个画中世界,你就不怕我把你小子永远的困在这个世界里,不让你出去了吗?”
唐寅说话的同时,双眼紧紧的盯着我,眼神变得十分锐利起来,他那锐利的眼神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就好像是他要马上就要对我动手一样。
虽然我刚开始看着他锐利的眼神时心里滋生出一丝畏惧,但是我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因为我明白不能在他面前漏怯,一旦漏了怯,我就没办法掌握主动权了。
于是我微笑的回答道:“六如居士乃是文人雅士,名画大家,更是享誉江南诗画双绝的才子,我来此出只是为了领会六如居士的绝世风采。俗话说来者是客,以六如居士的胸襟和气度定不会对客人做什么粗俗无礼的过分之事,对吧!那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我这一番话既将唐寅捧上了高处,让他无法对我不利,又在他的面前不卑不亢的展现了自己临危不乱的临场能力,让他察觉到我的底气。
果然,唐寅的眼神随即由锐利变得亲和了起来,之前周围那股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只见他语气松弛的说道:“客的确是客,只不过你属于是不速之客!但是在我这里不速之客也是客!”
说罢,唐寅示意我跟上来,然后转身向茅草屋外面走去,我就这么跟在唐寅的身后,在来到了山顶上的一处像是观景台的地方之后就停下了脚步,从这里往下看,能够清楚的看到瀑布下的风景以及瀑布下的人纵酒放歌,畅谈人生的情景。
此时,唐寅的衣袖轻轻一挥,观景台上赫然出现了两张小木桌子,两张桌子上各自摆着一个茶壶和一个茶杯,茶壶的壶口还在往外冒热气,似乎是茶壶里面真的有热茶,而两张桌子下则各摆着一张矮椅。
此时,唐寅的语气变得轻松,随意了起来:“你说的对,来者是客,虽然你是不请自来,不过我还是以君子的待客之道来接待你。坐下看茶吧!”
我按照唐寅的吩咐双腿盘着坐在了矮椅上,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壶往茶杯里倒茶,随即拿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两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明明是幻境,可是我却感觉这茶进入口中之后香醇而浓厚,喉咙中的滚烫感又让我感觉到无比的真实。
在坐下之后,我没有迅速的进入正题,而是跟着唐寅的节奏,随着他慢慢的品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