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发还有两周。

　　王宫开始为勇者的远征做准备。

　　这天早上，勇者刚吃完早餐，就有人来通知他：国王召见。

　　他跟着侍从来到王座厅。

　　国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教皇乌尔里希站在他身边，阿尔伯特团长和几个勇者不认识的大臣也在场。

　　“勇者。”

　　国王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

　　“您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的两周，我们要为您的远征做最后的准备。”

　　“是，陛下。”

　　勇者行了个礼。

　　“首先是装备。”

　　国王示意旁边的一个大臣上前。

　　那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官服，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这是王室宝库中珍藏的圣剑——‘黎明之刃’。”

　　大臣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把长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剑柄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整把剑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息。

　　“这把剑是初代国王从神殿中获得的，历代只有勇者才有资格使用。”

　　国王站起身，亲自从木盒中取出长剑，走下台阶，来到勇者面前。

　　“跪下。”

　　勇者单膝跪地。

　　国王将剑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庄重：

　　“以卡尔萨尼亚王国第十七代国王埃德温·冯·卡尔萨尼亚之名，我将此剑授予勇者，愿它引领你走向胜利。”

　　“我必不负陛下期望。”

　　勇者低着头，感受着肩膀上那把剑的重量。

　　那不仅仅是一把剑的重量，更是一种责任的重量。

　　国王收回剑，递给他。

　　勇者双手接过，站起身。

　　剑很轻，比训练用的木剑还要轻，但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剑柄传来，顺着手臂流遍全身。

　　那股“勇者之力”似乎和这把剑产生了共鸣。

　　“感觉如何？”

　　国王问。

　　“很好，陛下。”

　　勇者挥了挥剑，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它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很好。”

　　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到王座上坐下。

　　“除了圣剑，我们还为您准备了全套的装备：秘银打造的铠甲，附魔的披风，治疗药水，干粮，还有足够的金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阿尔伯特会带领两百精锐骑士护送您，教皇会派出十名高级祈祷者随行。沿途各地的领主都已经接到通知，会为您提供补给和情报。”

　　“谢陛下。”

　　“还有一件事。”

　　国王的目光落在勇者身上。

　　“您需要一个副官。”

　　“副官？”

　　“是的。”

　　国王点了点头。

　　“在远征途中，您需要有人帮您处理各种琐事：安排行程，管理补给，协调各方关系。这个人必须值得信任，而且有足够的能力。”

　　他看向阿尔伯特。

　　“团长，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的，陛下。”

　　阿尔伯特上前一步。

　　“我推荐骑士团副团长，莱因哈特·冯·施密特。他经验丰富，办事稳重，而且对魔族的情报了如指掌。”

　　“很好。”

　　国王点了点头。

　　“那就让莱因哈特担任勇者的副官。”

　　“是，陛下。”

　　——

　　会议结束后，勇者被带到了王宫的装备库。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各种武器和铠甲。

　　几个工匠正在忙碌着，为勇者准备装备。

　　“勇者大人，请站到这里。”

　　一个年长的工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皮尺。

　　“我需要测量您的尺寸，以便调整铠甲。”

　　勇者站到指定的位置，工匠开始测量：肩宽，胸围，臂长，腿长……

　　每一个数据都被仔细记录下来。

　　“您的身材很标准，勇者大人。”

　　工匠满意地点了点头。

　　“铠甲应该不需要太多调整。”

　　他转身走向一个架子，从上面取下一套铠甲。

　　那是一套非常精美的铠甲：银白色的胸甲，护肩，护臂，护腿，每一个部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

　　“这是用秘银打造的，勇者大人。”

　　工匠小心翼翼地捧着铠甲，眼神中满是骄傲。

　　“秘银是最珍贵的金属，比钢铁轻三倍，但硬度却是钢铁的十倍。整个王国的秘银储备都不多，这套铠甲用掉了将近一半。”

　　“这么珍贵……”

　　勇者有些不好意思。

　　“我配得上吗？”

　　“当然配得上！”

　　工匠的语气充满确信。

　　“您是勇者，是王国的希望！只有最好的装备，才配得上您！”

　　他开始帮勇者穿上铠甲。

　　胸甲，护肩，护臂，护腿……

　　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穿在身上轻便而舒适，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沉重感。

　　“怎么样，勇者大人？”

　　“很好。”

　　勇者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行动完全不受限制。

　　“比我想象的要轻很多。”

　　“这就是秘银的优点。”

　　工匠笑了。

　　“轻便，坚固，而且还有一定的魔法抗性。穿着它，您可以抵御大部分魔法攻击。”

　　他又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披风。

　　“这是附魔披风，可以抵御寒冷和炎热。无论您走到哪里，都能保持舒适的体温。”

　　披风被披在勇者肩上，柔软的布料在身后垂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工匠退后几步，打量着勇者，眼神中满是赞叹。

　　“完美……简直完美……”

　　他喃喃自语。

　　“您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英雄。”

　　勇者转过身，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披着深蓝色的披风，腰间挂着圣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那真的是我吗？

　　他想。

　　那个曾经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在格子间里敲键盘的社畜，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真是……不可思议。

　　——

　　下午，勇者见到了他的副官——莱因哈特·冯·施密特。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严肃，一双灰色的眼睛透着冷静和理智。

　　“勇者大人。”

　　莱因哈特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鄙人莱因哈特·冯·施密特，骑士团副团长，奉陛下之命担任您的副官。从今日起，我的生命属于您，我的剑为您而战。”

　　“请起。”

　　勇者有些不习惯这种正式的礼节。

　　“以后我们要一起行动很长时间，不用这么客气。”

　　“遵命。”

　　莱因哈特站起身，但表情依然严肃。

　　“勇者大人，接下来我会向您汇报远征的详细计划。”

　　他展开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王国的地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是王都。我们会从这里出发，向北行进，经过三个领地：北方领，铁山领，边境领——最后到达魔族边境。”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出一条路线。

　　“整个行程大约需要一个月。沿途我们会在各个领地的城镇休整，补充补给。”

　　“一个月……”

　　勇者重复了一遍。

　　“对。”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但如果遇到恶劣天气或者其他意外，可能会更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到达边境后，我们会进入魔族领地。根据情报，魔王城位于魔族领地的中心，距离边境大约两周的路程。”

　　“也就是说……”勇者算了算，“从出发到到达魔王城，总共需要一个半月？”

　　“是的。”

　　莱因哈特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而且这只是去程。如果任务成功，我们还要原路返回。”

　　“明白了。”

　　勇者看着地图上那条长长的路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个半月……

　　他要离开王宫一个半月。

　　离开这些舒适的房间，美味的食物，还有艾丽西亚。

　　“勇者大人？”

　　莱因哈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您在担心什么吗？”

　　“没有。”

　　勇者摇了摇头。

　　“只是在想……这次远征会遇到什么。”

　　“会遇到很多危险。”

　　莱因哈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魔族不会坐视我们深入他们的领地。沿途一定会有伏击，有陷阱，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勇者身上。

　　“但您不必担心。我们有两百精锐骑士，十名高级祈祷者，还有沿途领主的支援。而且……”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

　　“您是勇者。只要您在，我们就不会输。”

　　勇者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

　　傍晚时分，勇者回到寝宫。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圣剑，铠甲，副官，远征计划……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再过两周，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去完成他的使命。

　　去杀死魔王。

　　去成为英雄。

　　他应该感到兴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种不安很微弱，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里某个角落，不痛，但总是隐隐约约地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勇者大人。”

　　圆脸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晚餐准备好了。”

　　“知道了。”

　　勇者站起身，走向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烤鸭，炖牛肉，奶油浓汤，新鲜的沙拉，还有一整瓶红酒。

　　他坐下来，开始吃晚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侍女。

　　“那个……”

　　“勇者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圆脸侍女立刻上前。

　　“我想问……”

　　勇者犹豫了一下。

　　“你们……每天都吃什么？”

　　侍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回勇者大人，我们……吃厨房分发的食物。”

　　“什么样的食物？”

　　“主要是……黑面包，菜汤，偶尔会有一些肉。”

　　“黑面包？”

　　勇者想起自己吃的那种松软香甜的白面包。

　　“和我吃的面包一样吗？”

　　“不，不一样……”

　　侍女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我们吃的是用麸皮和杂粮做的，比较粗糙……”

　　“哦。”

　　勇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吃晚餐。

　　但不知道为什么，嘴里的食物突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他想起今天在装备库看到的那些工匠。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手上满是老茧，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他们用最珍贵的材料，最精湛的技艺，为他打造了那套完美的铠甲。

　　然后恭恭敬敬地看着他穿上，眼神中满是骄傲和敬畏。

　　但他们自己呢？

　　他们吃什么？

　　他们住在哪里？

　　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勇者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因为那些人对他来说，就像是……背景板。

　　存在，但不重要。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别想了。

　　想这些有什么用？

　　他只是个勇者，不是救世主。

　　他的任务是杀死魔王，不是改变这个世界。

　　而且……这个世界已经运转了几百年了，一定有它的道理。

　　他一个外来者，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勇者这样说服自己，继续吃晚餐。

　　但那根细细的刺，还在心里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

　　夜深了。

　　勇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虫鸣声，单调而重复。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迷茫和不安。

　　想起第一次见到艾丽西亚时的心动。

　　想起第一次挥剑时的笨拙。

　　想起第一次感受到“勇者之力”时的震撼。

　　还有……

　　那些他看到的，但没有深究的东西。

　　侍女手腕上的伤痕。

　　奴隶队伍的血脚印。

　　被鞭刑的罪犯。

　　田地里咳嗽的老农民。

　　被买来的童工。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但他选择了不去深究。

　　因为深究了，就要面对一些他不想面对的问题。

　　而那些问题……太沉重了。

　　沉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所以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就像他在原来世界时一样。

　　看到新闻里的灾难，会觉得“好惨啊”，然后关掉手机，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看到路边的乞丐，会觉得“好可怜”，然后加快脚步，假装没看见。

　　看到同事被裁员，会觉得“好不幸”，然后庆幸不是自己，继续埋头工作。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善良，但懦弱。

　　同情，但冷漠。

　　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但从不试图改变，因为那“不关他的事”。

　　而现在……

　　他还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换了个世界而已。

　　勇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不想了。

　　再过两周就要出发了。

　　到时候离开王宫，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许……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他这样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穿着那套银白色的铠甲，手持圣剑，站在一座高高的城墙上。

　　城墙下是欢呼的人群，他们高举着旗帜，呼喊着他的名字。

　　“勇者！”

　　“勇者！”

　　“勇者！”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浪潮，把他托举到云端。

　　他感觉自己在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然后，他看到了地面。

　　那些欢呼的人群，在他的视角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看不清脸。

　　听不见声音。

　　就像是……

　　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

　　第二天早上，勇者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勇者大人！”

　　是阿尔伯特的声音。

　　“今天有特别的训练！请您尽快准备！”

　　勇者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的梦境还残留在脑海中，让他感觉有些恍惚。

　　但很快，这种恍惚就被现实冲淡了。

　　侍女们进来，帮他洗漱，换衣服，准备早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规律，有序，舒适。

　　他吃完早餐，走向训练场。

　　阳光很好，空气清新，鸟儿在歌唱。

　　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根细细的刺，还在心里某个角落。

　　但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就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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