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访
勇者没有等到天亮。
夜色还笼罩着铁炉城时,他便带着托马斯和阿尔伯特出发了。
“疤脸杰克住在哪里?”
“城南的贫民窟。”阿尔伯特答道,“那里是城里最乱的地方,什么人都有——雇佣兵、小偷、逃犯……城卫军都不敢轻易进去。”
“那正好,”勇者说,“我们也不需要城卫军。”
他们穿过安静的街道,往城南走去。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整洁的街道变成了泥泞的小巷,漂亮的房屋变成了破烂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垃圾、粪便,还有酒精。
这里就是贫民窟。
勇者望着四周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是豪华的宅邸与繁华的街道;而这里,却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就是前面那栋。”阿尔伯特指向一栋破旧的木屋。
木屋很小,只有一层,窗户破损,门板歪斜。但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在。”托马斯说,“我们直接进去吗?”
“直接进去。”
勇者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满是伤疤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谁?”疤脸杰克的声音粗哑。
“我。”勇者说,“找你有事。”
疤脸杰克看了他一眼,又瞥见他身后的托马斯和阿尔伯特,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你们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勇者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今天下午,城东的作坊起火,是你干的吧?”
疤脸杰克的脸色变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想要关门。
但勇者一只手按在门板上,轻松地推开了门。疤脸杰克被推得后退几步,伸手想拔刀,托马斯却更快——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托马斯冷冷地说,“否则我不保证你的脑袋还能留在脖子上。”
疤脸杰克僵住了。
勇者走进屋里,环顾四周。屋子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几个酒瓶,还有一些零散的钱币。
“看起来你今天赚了不少,”勇者说,“这些钱……是纵火的报酬吧?”
疤脸杰克咬着牙,不说话。
“说,”勇者的语气冷了下来,“是谁雇你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勇者走到他面前,“那我帮你想起来。”
他抓住疤脸杰克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疤脸杰克是个壮汉,至少有一米八五,体重估计有两百斤,但在勇者手里,却像玩具一样轻飘飘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疤脸杰克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人戴着面具……我没看清他的脸……他只是给了我钱,让我去烧那个作坊……”
“多少钱?”
“五……五十个金币……”
勇者的眼神更冷了。
五十个金币。一个人的命,在他们眼里,就值五十个金币。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疤脸杰克咽了口唾沫,“他说这只是第一个。如果效果好,还会有更多的任务……还会有更多的作坊被烧……还会有更多的人……”
他没有说完,但勇者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行动。那些既得利益者,正打算用恐怖手段来压制所有支持新技术的人。
“那个人什么时候再联系你?”
“明天晚上,”疤脸杰克说,“在城西的废弃仓库。他说会给我下一个任务。”
勇者松开了手。疤脸杰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听着,”勇者说,“明天晚上,你按时去那个仓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我会跟着你。如果你敢耍花样……”
他的手按在圣剑的剑柄上。
“我会让你知道,纵火的代价是什么。”
疤脸杰克看着那把散发着微光的圣剑,脸色变得苍白:“我……我知道了……”
“很好。”勇者转身离开。托马斯和阿尔伯特跟在他身后。
走出木屋,托马斯问道:“勇者大人,您真的相信他吗?”
“不相信,”勇者说,“但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他跑了呢?”
“那就让阿尔伯特盯着他。”勇者看向阿尔伯特,“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视他。如果他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是!”
他们回到旅馆时,天已经快亮了。勇者没有睡觉,而是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城市。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晚上,他会跟着疤脸杰克去那个仓库,他会见到那个雇主——然后,他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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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勇者去医馆看望汉斯。
汉斯还在昏迷中。医生说他的烧伤很严重,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即便活下来,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勇者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汉斯,心里涌起一股愧疚——这个人,只是想用新技术改善自己的生活,只是想让自己家人过得好一点,却被烧成了这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公布了那项技术。
“勇者大人。”一个女人走进来。她大概三十多岁,穿着粗布衣服,脸色憔悴。
“您是……”
“我是汉斯的妻子,玛丽。”女人说。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我……我想谢谢您。”
“谢谢我?”勇者愣住了。
“如果不是您冲进火场救他……”玛丽的声音哽咽了,“他早就……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勇者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的错”——但这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玛丽,”他最后说道,“汉斯会好起来的。医药费我会付,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玛丽抬起头,望着他:“勇者大人……您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们不能再……”
“这不是施舍,”勇者打断她,“这是我应该做的。汉斯是为了支持我公布的技术,才遭到报复的。我有责任保护他。”
玛丽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谢谢您……谢谢您……”
勇者离开医馆时,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走在街上,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这些人,都在为了生活而奔波;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梦想。但在那些既得利益者眼里……他们只是棋子,只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勇者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继续下去。
他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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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勇者带着托马斯,悄悄跟在疤脸杰克身后。
阿尔伯特一整天都在监视疤脸杰克,确认他没有逃跑,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此刻,疤脸杰克正按照约定,前往城西的废弃仓库。他走得很慢,不时回头张望——显然很紧张。
勇者和托马斯保持着距离,隐藏在阴影中。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城西的工业区。这里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白天还有些工人在附近活动,但到了晚上,便只剩一片死寂。
疤脸杰克停在一座仓库前。仓库的大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他犹豫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勇者和托马斯也跟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设备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疤脸杰克走到仓库中央,停了下来。
“我来了,”他对着黑暗说道,“任务完成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出来——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做得不错,”那人的声音很低沉,“那个作坊烧得很彻底,那个工匠也受了重伤。这对其他人来说,是个很好的警告。”
疤脸杰克点了点头:“那……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下一个……”黑衣人从斗篷里拿出一张纸,“城北有个工匠,叫老威廉。他也在用那个新技术,而且还在教其他人。去把他的作坊烧了——如果可能的话……”
他顿了顿。
“把他也一起烧了。”
疤脸杰克的脸色变了一下:“这……这是杀人……”
“怎么?”黑衣人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怕了?”
“不……不是……”疤脸杰克连忙说,“只是……杀人的价格……”
“一百金币,”黑衣人说,“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一百金币,一个子都不会少。”
疤脸杰克咽了口唾沫。一百金币——那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好……我干……”
“很好。”黑衣人拿出一个钱袋,扔给他,“这是定金,五十金币。事成之后,再给你另外五十。”
疤脸杰克接过钱袋,掂了掂重量:“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黑衣人说,“最好是今晚。”
“今晚?”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疤脸杰克说,“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
黑衣人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剑光从黑暗中闪过。圣剑“黎明之刃”横在了黑衣人面前。
“你哪里也去不了。”勇者从阴影中走出来。
托马斯也跟在他身后,剑已出鞘。
黑衣人猛地转身:“你……你是……”
“我是勇者,”勇者说,“来找你问几个问题。”
黑衣人的身体紧绷起来:“该死……”他看向疤脸杰克,“你出卖了我?”
“我……我没有……”疤脸杰克连忙辩解,“是他们逼我的……”
“闭嘴。”勇者说。他看向黑衣人:“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一切。”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你以为抓住我,就能改变什么吗?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这一切吗?太天真了,勇者。这个世界,不是靠你这种理想主义就能改变的。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你只是一个人——而他们,他们是整个系统。”
勇者看着他,眼神冰冷:“那就让我看看,这个系统有多坚固。”
他一步步走向黑衣人。
黑衣人后退了几步:“别过来……否则……”他从斗篷里拿出一把匕首。
但勇者的速度更快。
圣剑一挥,匕首被击飞。勇者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
“现在,”勇者说,“摘下你的面具。”
黑衣人挣扎着,却毫无用处。勇者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勇者愣住了——因为他认识这张脸。
“你是商会副会长的管家,”托马斯在旁边说道,“我见过你,在广场上。”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会放开你的,”勇者说,“你要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纵火,杀人未遂……这些罪名,足够让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监狱?”中年男人突然笑了,“你以为我会进监狱吗?你太天真了。我的主人是商会副会长,他有的是办法把我捞出来。而你……你以为你抓住了我,就能威胁到他吗?我只是一个棋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他会说不认识我,会说我是自作主张——然后,一切照旧。那些作坊还是会被烧,那些工匠还是会被杀。而你……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勇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人说的……可能是真的。在这个腐朽的系统里,正义,往往是无力的。
但是——
他不会放弃。
“也许你说得对,”勇者最后说道,“也许我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至少我可以让你付出代价。”
他把中年男人扔给托马斯:“把他送到城卫军那里,让他们处理。”
“是!”
勇者转向疤脸杰克。
“至于你……”
疤脸杰克吓得跪在地上:“勇者大人……饶命……我……我只是拿人钱财……我不想杀人的……真的……”
勇者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人,确实是个恶人——但他也只是这个系统的受害者。如果不是因为贫穷,如果不是因为绝望……他会去做这种事吗?
“滚吧,”勇者最后说,“离开这座城市。如果让我再看到你……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疤脸杰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仓库里只剩下勇者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仓库。中年男人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也许……也许真的是这样。
但即使如此——他也要试试。
因为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