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带着马库斯的遗骸和所有研究资料，离开了矿井。

　　勇者坚持要把马库斯的遗骸带回去，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

　　“他不应该被遗忘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勇者说，“他应该被人记住，被人尊敬。”

　　托马斯和几个骑士用布包裹着马库斯的遗骸，小心翼翼地抬着。阿尔伯特则背着那些研究资料和笔记本。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当他们回到矿井入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两个留下来照顾伤员的骑士还在那里等着。伤员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能站起来走路了。

　　“我们回城。”勇者说。

　　队伍离开旧城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铁炉城。

　　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那些作坊依然在运转，熔炉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但勇者看着那些火光，心里却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因为他知道，在那些火光背后，藏着多少黑暗。

　　回到旅馆，已经是深夜了。

　　勇者把马库斯的遗骸安置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召集所有人开会。

　　“我们找到了马库斯。”他说，“但他已经死了，被人杀死的。”

　　骑士们听到这个消息，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被谁杀的？”

　　“利益集团。”勇者说，“那些不希望新技术出现的人。”

　　他把马库斯的日记拿出来，给大家看。

　　骑士们传阅着日记，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太过分了……”托马斯的声音在颤抖，“他只是想让世界变得更好，但他们杀了他……”

　　“是的。”勇者说，“所以我决定，要完成马库斯的遗愿，我要把这项技术公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大厅里一片寂静。骑士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

　　最后，莱因哈特站了起来。

　　“你疯了。”他冷冷地说，“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勇者看着他，“会得罪很多人。”

　　“不仅仅是得罪。”莱因哈特的语气变得严厉，“你会成为整个铁炉城利益集团的敌人，那些作坊主，那些商人，那些贵族……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甚至……”他顿了顿，“甚至会杀了你，就像他们杀了马库斯一样。”

　　“我不怕。”勇者的语气很平静，“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我还配当勇者吗？”

　　“勇气？”莱因哈特冷笑，“这不是勇气，这是愚蠢。你的任务是去杀死魔王，不是在这里管这些闲事。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被杀了，谁去完成任务，谁去拯救王国？你想过这些吗？”

　　勇者沉默了。莱因哈特说的……有道理。他的任务确实是去杀死魔王。如果他死在这里，任务就无法完成了。

　　但……但如果他现在退缩了，如果他选择了视而不见……那他和那些既得利益者，又有什么区别？

　　“我想过。”勇者最后说，“但我还是要这么做，因为……”他看着马库斯的日记，“因为如果我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杀死魔王又有什么意义？拯救一个腐朽的王国，和拯救一个值得拯救的王国……哪个更重要？”

　　莱因哈特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会后悔的。”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大厅里只剩下勇者和那些忠诚于他的骑士。

　　“勇者大人……”托马斯小声说，“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真的要。”勇者点了点头，“但我不会强迫你们。如果有人不想参与，可以现在离开，我不会怪你们。”

　　骑士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托马斯站了出来。

　　“我跟您。”

　　“我也是。”阿尔伯特说。

　　“我也是！”

　　“还有我！”

　　其他骑士也纷纷表态。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勇者看着这些忠诚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们。”他说，“那么，明天一早，我们去冒险者公会交任务，然后……然后去炼金师协会，把这些资料公布出去。”

　　第二天清晨，勇者带着马库斯的遗骸和研究资料，来到冒险者公会。

　　公会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到勇者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活着回来了？”

　　“不可能……那个旧城区可是死了十几支队伍……”

　　“他们真的找到那个炼金术士了？”

　　窃窃私语在大厅里回荡。

　　勇者走到柜台前，对着接待员说：“我完成了任务，找到了马库斯·斯通。”

　　接待员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

　　“您……您真的找到了？”

　　“是的。”勇者示意身后的骑士。

　　托马斯和几个骑士抬着包裹着的遗骸走过来。

　　“这是马库斯的遗骸。”勇者说，“还有他的研究资料。”

　　接待员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他死了？”

　　“是的。”勇者说，“被人杀死的，在矿井里。”

　　接待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默默地拿出任务完成证明，让勇者签字，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报酬，五十金币。”

　　勇者接过钱袋，感受着它的重量。五十金币……马库斯的命，就值这么多钱。

　　“我要见炼金师协会的会长。”勇者突然说。

　　“什么？”接待员愣住了。

　　“我说，我要见炼金师协会的会长。”勇者的语气很坚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接待员犹豫了一会儿。

　　“我……我去问问……”她转身走进内堂。

　　过了几分钟，她回来了。

　　“会长说……他现在很忙……没有时间见您……”

　　“那我就在这里等。”勇者说，“等到他有时间为止。”

　　接待员的脸色更加为难了。

　　“可是……”

　　“没关系。”勇者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我有的是时间。”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托马斯和其他骑士也在旁边站着，像是护卫一样。

　　大厅里的其他冒险者看着这一幕，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在干什么？”

　　“好像在等炼金师协会的会长……”

　　“为什么要见会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勇者依然坐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

　　终于，在第四个小时的时候，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人从内堂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悦。

　　“您就是那位勇者？”

　　“是的。”勇者站起来。

　　“我是炼金师协会的会长，格雷戈里·霍夫曼。”中年男人说，“听说您找到了马库斯？”

　　“是的。”勇者说，“他死了，在旧城区的矿井里。”

　　格雷戈里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真是遗憾……”他叹了口气，“马库斯是个天才，他的死是炼金界的损失。”

　　“不仅仅是炼金界的损失。”勇者说，“更是整个王国的损失，因为他研究出了一项革命性的技术，一项能让铁炉城的产业水平提升一个台阶的技术。”

　　格雷戈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这个。”勇者从阿尔伯特手中接过那些研究资料，“马库斯的研究成果，新的炼铁方法，效率提升三倍，成本降低一半。”

　　格雷戈里的脸色彻底变了。

　　“您……您从哪里得到这些的？”

　　“从马库斯的实验室。”勇者说，“在矿井深处。他把所有的研究资料都藏在那里，还有一本日记。”他拿出马库斯的日记，“日记里记录了一切，记录了他是如何被威胁的，记录了他是如何被杀死的，记录了……记录了是谁杀死了他。”

　　格雷戈里的脸色变得苍白。

　　“您……您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勇者的语气很平静，“马库斯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他把研究成果报告给协会后，协会要求他封存技术，理由是‘会冲击产业格局’。当他拒绝后，就有人来威胁他，最后，他被杀了，被那些不希望新技术出现的人杀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屏住了呼吸。

　　格雷戈里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您……您想做什么？”

　　“我想完成马库斯的遗愿。”勇者说，“我要把这项技术公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让所有人都能使用。”

　　“不可能！”格雷戈里突然大喊，“这项技术不能公布！”

　　“为什么？”

　　“因为……因为……”格雷戈里支支吾吾。

　　“因为会冲击产业格局？”勇者冷冷地说，“因为会让那些作坊主的利润下降？因为会打破你们的垄断？所以你们就要封杀技术进步？所以你们就要杀死那些试图改变的人？”

　　格雷戈里的脸涨得通红。

　　“您不懂……您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懂。”勇者打断他，“我太懂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强者压迫弱者，就是既得利益者垄断一切，就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惜杀人。但我不接受这种规则，我要改变它。”

　　他举起手中的研究资料。

　　“从今天开始，这项技术就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任何人都可以学习。如果有人试图阻止……”他的手按在圣剑的剑柄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格雷戈里看着他，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您会后悔的。”他说，“您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那些人……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您的。”

　　“那就让他们来。”勇者的语气很平静，“我等着。”

　　格雷戈里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

　　“疯子……”他转身离开了。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散开，窃窃私语着。

　　勇者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很快，整个铁炉城都会知道这件事。那些既得利益者，会开始行动。他们会试图阻止他，会试图杀死他，就像他们杀了马库斯一样。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即使代价是死亡……他也不会后悔。

　　回到旅馆，勇者把研究资料交给阿尔伯特。

　　“把这些资料抄写几份。”他说，“然后分别送到城里的几个地方——冒险者公会，工匠行会，还有城门口的告示板，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是！”阿尔伯特接过资料，开始抄写。其他骑士也帮忙。

　　他们工作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抄写出了五份完整的资料。然后，他们分头行动，把资料张贴在城里的各个地方。

　　当天傍晚，整个铁炉城都炸开了锅。

　　“你听说了吗？那个勇者公布了新的炼铁技术！”

　　“真的假的？效率提升三倍？”

　　“我看到告示板上的资料了，好像是真的……”

　　“这下那些作坊主要倒霉了……”

　　“不对，是我们要发财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播开来。工匠们聚集在告示板前，仔细研究那些资料。有些人开始尝试按照资料上的方法炼铁。有些人开始讨论如何改进自己的作坊。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但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在那些豪华的宅邸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夜晚，勇者站在旅馆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街道上依然热闹，到处都是讨论新技术的声音。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勇者大人。”托马斯走进来，“外面有人找您。”

　　“谁？”

　　“不知道。”托马斯说，“是个穿着斗篷的人，看不清脸。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勇者皱起眉头。

　　“让他进来。”

　　托马斯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个老人，大概六七十岁的样子。

　　“您是……”

　　“我叫威廉。”老人说，“曾经是马库斯的老师。”

　　勇者心头一震。

　　“您是马库斯的老师？”

　　“是的。”威廉点了点头，“我听说您找到了马库斯，还公布了他的研究成果。我来……是想感谢您，也是想警告您。”

　　“警告？”

　　“是的。”威廉的表情变得严肃，“您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但也做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放过您的。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杀死您，就像他们杀死马库斯一样。”

　　“我知道。”勇者说，“但我不后悔。”

　　威廉看着他，眼神复杂。

　　“您和马库斯很像。”他说，“都是理想主义者，都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但……”他叹了口气，“理想主义者，在这个世界上，通常活不长。”

　　“那我就做一个短命的理想主义者。”勇者说，“总比做一个长命的懦夫要好。”

　　威廉看着他，最后笑了。

　　“好。”他说，“既然您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只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马库斯不是第一个。”威廉说，“在他之前，还有很多人试图改变这个世界，他们都失败了，他们都死了。但……”他顿了顿，“但他们的精神，一直在传承。总有一天，会有人成功的。也许……也许那个人，就是您。”

　　说完，威廉转身离开了。

　　勇者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握紧了拳头。

　　马库斯不是第一个……那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反抗，还有很多人在试图改变。他不是一个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冰冷的月光洒在城市上。而在那月光之下……一场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