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噩梦
杨间在密林中穿行。
空气潮湿而闷热,阳光艰难地从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没有走霍雨浩指的那个东边。
并不是他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这个世界,这可能是个陷阱,也许连霍雨浩本人都不知道口中说的话会是假的。
所以他选择了相反的方向,西南。
“魂环...武魂...魂力......”
虽然杨间确实看到了那奇怪的光环,但那种东西对于一个由厉鬼构成的幻境来说不要太简单。
所以自然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但还是默默记住了这些词汇,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里真的是由灵异构建的幻境,那么这些设定必然有其内在的规律。就像厉鬼的杀人规则一样,摸清了,才能找到破局点。
“那个霍雨浩提到六岁觉醒。”
“如果按照厉鬼的逻辑,这里的一切都有其合理性。”
“要是按照这个假设,武魂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普通人所具备的特性或能力。我没觉醒,可能是异常。”
异常意味着可能被排斥,也可能……意味着他不受某些规则的约束。
可这些都是虚假的,厉鬼编织出的世界终究会露出破绽。
他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果然还是不能无视这痛苦,血液早就浸湿了后背单薄的衣物。
杨间倒不在意那风狒狒的爪子上有没有毒或者病菌。
连他这具身体都是假的,不用在意。
他只是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袖,草草擦拭了一下背部的伤势便继续前行。
必须尽快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
时间拖得越久,王珊珊和刘奇那边就越危险。虽然这里的时间可能和现实不同步,但他也不敢保证。
走了大约数个时辰后,光线逐渐暗淡下来。
黄昏将至。
杨间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古树下休息。
体力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这具少年身体的耐力有限。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应体内沉寂的灵异。
没有回应。
轻叹一口气,随着太阳渐渐落下。
杨间来到一处石壁靠着,由于紧贴着后背的伤口,带来的钝痛与寒意让他皱起眉来。
不知为何意识开始慢慢模糊起来,困意席卷他的身体。
他蜷缩着,呼吸轻微,即使是在睡眠中,身体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意识下沉,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这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潮湿,带着腐烂的甜腥气。
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像是踩在堆积的血肉之上。
前方,一点惨白的光晃动。
那是一盏老旧的油灯,灯焰却是幽绿色的,火苗拉得很长,扭动着,映出周围影影绰绰的轮廓。
扭曲的肢体,模糊的人脸,无声开合的嘴巴。
杨间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控制,而是这黑暗本身如同胶质,紧紧包裹着他。
他下意识的想催动鬼眼,视野却无法穿透这浓稠的黑暗,他想唤出鬼影,身体里空空荡荡,只有属于凡人的……冰冷无力的心跳。
咯咯……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声音仿佛在嘲笑他,曾经不可一世的鬼眼杨间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突然。
那盏油灯忽地飘近,幽绿的火焰猛地窜高,火光中,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孔突兀地浮现。
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鬼?
记忆碎片翻涌,白水镇的迷雾,虚实交错的街道,那些徘徊的恐怖身影,但眼前这张脸更加清晰,怨毒更加凝实。
“想杀我吗,尽管来好了。”
“就怕你们没这个本事。”
杨间的脸色没有一丝恐惧。
语气冷冽的说道。
周围原本还在发出怪异笑声的那些“人”听到这话后,突然停了下来。
就连那在杨间面前的女鬼都停顿了一下。
话音未落,周遭粘稠的黑暗骤然沸腾。
那些扭曲的肢体...模糊的人脸...无声开合的嘴巴,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某种暴戾的凶性。
咯咯的怪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尖锐...怨毒...混乱的嘶鸣与尖啸。
幽绿的火光疯狂摇曳,映照出无数张狂舞的鬼影,它们从黑暗的各个角落挣脱出来,带着渗人的寒意和滔天的怨气,疯狂地朝着杨间扑来。
速度极快,无视了粘稠黑暗的阻滞,瞬间就填满了杨间的整个视野。
在这洪流之中,一些令杨间无比熟悉的轮廓一闪而过。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老旧中山装的模糊背影,僵硬地站在远处,周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青黑色阴霾。
那是敲门鬼的领域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幻影,却带来了瞬间的心悸。
另一个方向,一个面色发黑...表情木然的男子身影浮现,他双眼漆黑如墨,没有瞳孔,周身散发着绝对的压制感。
那是鬼差卫景,或者说,是鬼差的投影。
更近一些,一个轮廓肿胀...仿佛由无数尸块拼凑而成的恐怖身影在鬼影中沉浮,依稀能辨认出是曾经与他共事,最终在鬼镜死去的张韩的可怖模样。
还有更多。
戴着哭脸面具的诡异身影...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双脚在黑暗中无声走动...隐约传来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甚至,杨间仿佛瞥见了一片猩红的嫁衣衣角。
这些源自他记忆深处...代表着一场场生死搏杀与恐怖遭遇的印记,此刻都化为这梦魇的一部分,混杂在无数陌生的鬼影之中,带着各自的诅咒气息,一并涌来。
那张最初的惨白女人脸更是首当其冲,咧开的巨口几乎要将他整个头颅吞没。
而在她身后,仿佛有无数重叠的...他曾对抗过或见证过的厉鬼面孔在闪烁...咆哮。
冰冷的死意瞬间冻结了空气,也冻结了杨间身体里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这不仅仅是梦魇的恐怖,更像是一次对他过往所有灵异纠缠的集中倒映与反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在恐惧本能下骤然收紧的闷响,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