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西边老屋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更加浓烈呛人的腐臭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昏暗。
外面明明是白天,阳光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居然只能从木板缝隙和屋顶破洞吝啬地投入几缕微弱光柱。
结果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在弥漫的尘埃中勾勒出诡异的朦胧,让阴影更深沉。
空气粘稠阴冷,与屋外的温度截然不同,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季节,寒意顺着裸露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杨间眯起眼,迅速适应光线。
这是一间常见的穷苦人家堂屋,家具简陋破败,覆着厚厚的灰尘。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他的目光扫过,很快定格在几样压根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东西上。
靠近墙根处,散落着几根细小的,颜色发黑的骨头,看形状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肋骨或指骨,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油腻的黑色污渍。
他眼神微眯继查探起来。
不远处,一张歪斜的矮凳旁,有几张纸张,同样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蜷曲着,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成一团团墨污,完全无法辨认。
没有血迹,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只有这些浸透着不正常的腐败与污浊。
“按照张伟那小子平时看的电影里的内容来看,这种场景必有事情发生啊。”
杨间的警惕略微提高。
他将柴刀取出握紧。
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地上的杂物,朝着堂屋后方那扇通向里屋的,更加黑暗的门洞走去。
里屋的门帘早已腐烂掉落,门洞如同张开的大口,内部深不见底,浓郁的黑暗仿佛有实质,连门外透进的微光都无法侵入半分。
那里,似乎是腐臭气味最浓烈的源头。
就在他全神贯注,即将踏入里屋门洞的阴影时。
一股带着冰冷的微弱气流,忽然拂过他左侧的耳廓。
紧接着,一只发黑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刹那间,杨间浑身的寒毛炸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维,右肘猛地向后全力顶出,同时左腿如同鞭子般向后狠狠扫去,握着柴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刀锋已然向后划出一个致命的半弧。
“哎哟我!!!”
“别!”
一声凄厉的求饶,完全属于活人的惨叫在背后响起,带着猝不及防的痛楚和惊慌。
肘击似乎撞在了什么柔软的部位上,腿扫被勉强躲开但带倒了东西,柴刀的刀锋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距离来人的脖颈只有不到半寸。
杨间瞬间收力,猛地转身,柴刀横在胸前。
只见江毅正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弯着腰,脸皱成一团,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才没倒下。他脚边倒着一个破烂的簸箕,显然是被刚才那一下带倒的。
“杨,杨兄弟……你……你下手也太狠了……”
江毅吸着冷气,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我啊!江毅!”
杨间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任何诡异气息,眼神也只是疼痛和惊吓,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
他收起柴刀,但眼神依旧冰冷。
“你跟着我干什么?”
杨间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余悸后的冷厉。
江毅缓过气,揉着肚子,苦笑道。
“我,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吗!看你冲出去脸色那么难看,又这么久没回来,这村子静得吓人,我做好预警装置就忍不住出来找找你。”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杨间手里的柴刀。
“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差点把我隔夜饭都打出来,真没想到你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我虽然没使用武魂,但好歹也是个二十多级的战魂师,居然被你这个小孩子给打的吃痛,还差点……”
他没说下去,但摸了摸脖子,显然被刚才那一下吓得不轻。
“在这种地方,不要从背后接近任何人。”
杨间冷冷道,算是解释了自己过激的反应。
“尤其不要无声无息。”
“我……我知道了。”
江毅讪讪道,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冒失且危险。他打量了一下昏暗诡异的屋内,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表情也马上凝重起来。
“这里……就是我在屋外闻到奇怪气味的来源了吧,你发现什么了?”
杨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地上的黑色骨头和焦纸。
“这些东西,太不正常了,而气味最浓的是在里面。”
他示意了一下那黑洞洞的里屋门。
“我怀疑,这里可能不只是简单的凶案现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待会发生什么也不要惊慌,因为里面或许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他没有提及“鬼”,这种东西那对江毅来说可能难以理解,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只是暗示事情可能比表面更复杂。
江毅顺着杨间的手指看去,脸色变了变。
他好歹是个经验不算太浅的魂师,对异常事物也有一定敏感度。那些骨头和纸的状态,确实透着邪性。
“你的意思是,那东西的老巢可能在这儿?或者,这里有什么吸引他的?”
江毅压低声音,握紧了手中的阔剑,武魂慢慢附身带来的力量感让他稍稍镇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进去看看?”
杨间点了点头。既然江毅跟来了,而且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什么,退缩已经来不及。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面对未知要好一点,至少,多一个观察和分担风险的单位。
“跟紧我,保持距离,看清后方,注意任何异常,别乱碰任何东西。”
杨间简短地吩咐,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吞噬光线的里屋门上。
江毅深吸一口气,压下腹部的疼痛和心中的紧张,用力点了点头,紧跟在杨间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谨慎地迈入了堂屋后方那片浓郁的,散发着刺鼻腐臭的黑暗之中。
门洞后的黑暗,瞬间将他们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