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沧溟谣:渔人修武记

第18章 诡册疑云(六)

沧溟谣:渔人修武记 QTE林澄 2902 2026-01-28 22:01

  林沧站起身,对着苏清婉郑重抱拳行礼,动作恭敬,语气诚恳:“在下林沧,多谢苏姑娘出手救治我娘。此份恩情,林沧记在心里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苏清婉微微侧身,避开了全礼。“济世救人,本是我阁皂山分内之事,林大哥不必多礼。”她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不容争辩的硬气。她的目光再次飞快扫过林沧的皮甲,这回看得更仔细了,皮甲上似乎还残着淡淡血腥气,只是叫尘土盖了,不凑近闻不着。她却也没多问,转向林母,柔声问道:“大娘,我来给您诊脉,瞧瞧您今儿恢复得怎样。”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圆润,指甲修得齐整,轻轻搭在林母腕上,微微用力,神态专注安详。

  “大娘今儿可觉着头晕?”

  “多亏了苏仙子您昨日开的药,已无大恙。”

  苏清婉目光落在林母脸上,细细瞧气色,眉头微颦,又问一句:“大娘胃口可好些?”。

  “可好多了,苏仙子您可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呐!”,林母流出感激的泪水。

  林沧站在一旁,看着这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心里既感激,又因她那两次扫过皮甲的目光而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局促,他知道,这皮甲来路特殊,难免招人疑心。

  一盏茶功夫后,苏清婉对林母说:“您还是气血虚,得好好静养,按时服药。我再去看看其他乡亲。”林沧和母亲再次拜谢。苏清婉走后,林沧帮着娘收拾院子,又去探望了几家遭灾厉害的邻里。好在大都是房子毁了,人却没事。邻里们见林沧能活着回来,都替他庆幸。李石头他爹当场跪下,哭着拜谢:“沧哥儿啊,要不是你,我家石头怕是回不来了!”林沧赶紧扶起李父:“李叔,快起来。我和石头是互相帮衬,没他帮忙,我也未必能平安回来。”

  是夜,残月如钩,清冷的月光透过茅屋顶上的破洞,洒在屋里。

  林沧把娘安顿睡下后,回到自己小屋,独坐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墙,心绪难平。

  白日里归乡所见的一幕幕惨状,在脑子里不断翻腾,沿路回来,江边村落十户九空,村民们为躲鞑子劫掠,不得不逃进深山,吃不饱肚子。烧毁的房屋,踩烂的田地,乡亲们绝望的哭喊,还有此次劫难中不幸离世的乡民噩耗,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戳得他心口疼。他深深觉着,没有本事,就护不住想护的人,就改不了这吃人的世道。

  想到这儿,林沧深吸一口气。如今,他有了得本事的门路。他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一本是姚天福所赠的《潮汐水元功》,另一本,则是陈远郑重相赠的《幽冥入玄》。照陈远说,这书里记着感应和获取那桩机缘的独门法子,练了还能让气息日日增长,耳聪目明,精神健旺,远胜从前。又想起陈远重伤之下使出的那诡谲手段,眨眼间便杀了两名黑鲨帮匪。“难道说,练了这功法,我也能像陈远那样使出让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林沧歪头想着。

  猜也没用,不如试试,兴许还能借此得到陈远所说那桩机缘,拿到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本事。修炼《潮汐水元功》后带来的种种便利,他可是实实在在尝到了。

  当下林沧便翻开册子。册子里的字是手写的,笔画遒劲,旁边画着简单的经络图,标着气息运行的路线。他照着册子上晦涩难懂的口诀,闭上眼,试着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那是他先前练《潮汐水元功》攒下的,细得像根线。他让气息沿着《幽冥入玄》里记的路线走,这条路线跟《潮汐水元功》全然不同,更显诡异阴沉。

  林沧将气息按书上所说在经脉里走了一遍,引到丹田时,猛地打了个寒噤。那股阴寒气息竟是从经脉里钻出来的,像有根冰线缠上了尾椎骨,凉意在骨头缝里慢慢渗开,连带着后腰的伤都隐隐作痛,那是叫鞑子皮鞭抽的。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掌心沁出细汗,汗滴落在膝盖的皮甲上,竟凝成一层薄霜,像沾了片碎冰。

  林沧又想起陈远说,初练这功时,会有些酸麻刺痛,像蚂蚁在四肢百骸里爬。可眼前这冰寒刺骨的感觉,怎跟说的不一样?是哪儿出了岔子?

  林沧再试一回。这回是手腕——果然,一股密密麻麻的痒意往皮肤里钻。半盏茶功夫后,竟转成针尖似的刺痛,顺着血管往上爬,手臂瞬间麻得发木,连指节都在微微抽搐,像无数小蚁咬着筋肉往骨子里钻,每动一下,麻刺感就往四肢蔓延一分。他忍不住张大嘴想喘口气,喉咙里却泛起涩麻的滋味,涩意裹着麻感往下滑,堵在胸口发闷,像有团爬满细蚁的湿棉絮压着,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

  等照口诀收功时,一股倦意袭来——不是从眼皮开始,而是从骨髓里往外渗,像泡了一天的冰潭子,四肢百骸都透着散不去的冷。林沧微微皱眉,只当是头回练功的正常耗损,没往深处想。他将两本功法收好,吹熄油灯,躺在冰凉的床板上,脑子里却不断闪过这些日子的事:陈瞎子对他破坏祭坛的指责,黑鲨帮匪徒的凶神恶煞,鞑子的残忍暴虐,张根决绝的背影,还有苏清婉清泉般的眼眸……

  纷乱的思绪中,那丝源自功法的阴冷气息,像有生命的藤蔓,在他不知不觉间,已深深缠上了他的根基。

  与此同时,村中祠堂临时做了诊疗所和避难处,苏清婉刚为最后一位病情反复的村民施完针。她把银针洗净放回针囊,轻轻吐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这一天下来,她几乎没歇过,诊治了几十个村民,精神一直绷着,此刻总算能松口气了。

  祠堂内烛光摇曳,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里。地上铺着干草,许多生病的村民躺在上面,有的已睡着,有的还在低声呻吟,脸上带着苦楚。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病人身上的异味,混在一起,格外呛人。苏清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想透透气,让清冷的夜风驱驱疲乏。

  然而,就在她凝神静气、感受夜风时,秀眉忽然蹙了起来。她练的是阁皂山青囊阁嫡传的《青华养元功》,这功法对生机与病气、清灵与污浊之气的感应格外敏锐,远超常人。此刻,在她的灵觉里,除了祠堂内弥漫的病气、灾后的死寂之气,她隐隐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微弱、却带着阴损冰寒特质的气息。那气息不像病气的浑浊,也不像死寂的沉郁,倒像暗夜里悄然游弋的毒蛇——冰冷、危险,跟周遭格格不入。

  这气息……不是寻常的病气或灾厄之气,倒更像是练了什么偏门邪功残留的痕迹?苏清婉心里起了疑惑。她对各种气息的辨识极强,却从未在江家湾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她凝神细察,屏住呼吸,想找出气息的来处。可那丝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像叫夜色掩着,又像随时会散,难以准确定位。但凭她敏锐的直觉和功法的特殊感应,她隐约觉得,那不协调的阴寒之气,似乎来自村子边缘、靠近林沧家方向的某处。

  苏清婉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与警惕。白日里,那个叫林沧的年轻人,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鞑子皮甲,还有他眼神里那份超过年纪的沉静,本就让她觉得不寻常,一个能从鞑子手里逃出来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人。此刻,这丝突然感应到的阴损之气,更让她心里生出个不小的疑问。

  “他……究竟是什么人?这气息,又从何而来?”她望着林沧家方向沉沉的夜色,心里暗自思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囊——里面除了草药,还有一套银针。这看似平静的残破村落,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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